我站了起来。
“我的未来,只对我自己有益。”
“会议结束了吗?我要上楼做题了。”
我没等他们回答,径直走向楼梯。
身后,是沈先生气急败坏的吼声。
“反了!真是反了!”
还有沈致诚小声的啜泣。
“爸,你别生气,哥哥他……他可能只是还不适应……”
真吵。
还不如一道复杂的傅里叶变换让人心情平静。
期中考试,我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仅是年级第一。
还是海淀区联考,全市第一。
数学和理综,双满分。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学校的论坛都炸了。
标题全是关于我的。
【那个叫林致远的转校生是神吗?】
【从卷面难度看,林致远的分数已经超越了人类范畴】
【听说林神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刷题!】
我的班主任,地中海老师,现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活的国宝。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一叠大学的宣传册。
“致远啊,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
“他们都对你很感兴趣,想提前跟你接触一下。”
我拿过来看了看。
清华的姚班,北大的数学英才班。
都是我向往的地方。
“谢谢老师,我会考虑的。”
回到家,气氛有点奇怪。
沈致诚的期中成绩下滑了二十名。
沈家给他请了京市最贵的补习天团,一对一辅导。
晚饭时,大哥沈致恒突然开口。
“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
我“嗯”了一声。
“别太得意。”他放下筷子,“光会考试算什么本事?高考状元最后混得不如意的,多了去了。”
二哥沈致非附和。
“就是,我一哥们,当年高考差几分上清华,现在还不是给我开车?”
“社会这所大学,可比学校里复杂多了。”
7
我喝了一口汤。
“高考,是目前我能接触到的,最公平的竞争。”
“在这里,只看分数,不看背景,不看情商。”
“我很喜欢这个规则。”
我的话让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致诚低着头,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
沈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又变。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我懒得去分析。
“清华招生办的李主任打来的。”
“他说,只要你点头,现在就可以签预录取协议。”
沈致诚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沈母也愣住了。
“真的?”
“这……这么快?”
沈父点点头,然后转向我。
“他们问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经管学院。”
“对我们家的生意,有帮助。”
我擦了擦嘴。
“没兴趣。”
“我的目标,只有数学系。”
“我上楼了。”
我离开后,隐约听到沈致(诚)的哭声。
“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厉害……”
“妈,我是不是很笨……”
接着是沈母的安抚声。
“不笨不笨,我们致诚最聪明了……”
无聊的戏码。
有这时间,我都能推导出三个新的公式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沈母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全家都乱了套。
沈父放下工作,天天守在医院。
大哥二哥轮流送汤送饭。
沈致诚更是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都怪我,妈肯定是为我操心才生病的!”
“我要是学习好一点,她就不用这么累了!”
全家人围着他,好声好气地哄着。
“不关你的事,你别多想。”
“你马上要期末考了,不能影响心情。”
“有我们呢,你好好复习就行。”
周末,我去了医院。
提着一篮子水果。
病房里,沈家人都在。
看到我,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你怎么来了?”沈父问。
“来看看。”我说。
沈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她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落在沈致诚身上。
“致诚啊,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是不是瘦了?”
沈致诚扑到床边,拉着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我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你专心学习就行,医院这边不用你操心。”大哥走过来说。
“就是,别在这儿杵着了,影响我妈休息。”二哥不耐烦地挥挥手。
8
我点点头。
把水果篮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那我走了。”
我转身离开。
没有一个人挽留。
后来听家里的佣人说,我走之后,沈致诚在病房里哭诉了很久。
说我冷血,说我无情,亲妈生病了都不闻不问。
沈母抱着他,也跟着掉眼泪。
说她对不起我,没能从小把我养在身边,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再后来,沈母出院了。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致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致诚他身体弱,心思敏感,你能不能……多体谅他一点?”
我看着她。
“我期末考试,又是全市第一。”
她愣住了。
“我……我只是想说,他把你当成了假想敌,压力很大。”
“哦。”
“那我下次,争取甩开第二名更多分。”
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有追上来的可能,也就没有压力了。
很完美的逻辑。
高三下学期。
保送名额下来了。
清华和北大同时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数学奥赛国家一队的金牌,让我拥有了绝对的选择权。
清华的招生主任亲自来了一趟沈家。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沈父用近乎谄媚的语气跟人说话。
“李主任,您喝茶。”
“这孩子,就是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您多担待。”
李主任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搞数学的嘛,大多都这样,我们习惯了。”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
“林致远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你来我们姚班,学费全免,每年还有最高额度的奖学金。”
沈父在一旁不停地给我使眼色。
“致远,快谢谢李主任啊。”
我没说话。
沈致诚酸溜溜地坐在角落里。
“哥哥真厉害呢,都不用高考了。”
沈母慈爱地看着他。
“我们致诚也很棒,艺考成绩不是也很好吗?”
李主任等了半天,没等到我的答复。
“林同学,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
“我拒绝保送。”
9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都炸了。
“什么?!”沈父第一个跳起来。
“你疯了吗林致远!你知道保送清华意味着什么吗!”
李主任也一脸惊讶。
“为什么?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想参加高考。”
我说。
“我想拿省状元。”
这不仅仅是一个目标。
更像是一个执念。
是我对奶奶的承诺。
也是我证明自己价值的最直接的方式。
沈家人无法理解。
在他们看来,我这就是在犯傻,在炫技。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二哥一脸鄙夷。
“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挤独木桥,脑子有病。”
大哥也皱眉。
“太任性了,完全不考虑后果。”
李主任倒是笑了。
“有意思。”
“有这份自信,是好事。”
“那好,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清华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在清华园,等你来。”
李主任走后,沈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沈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
沈母哭着说我是在跟他们赌气。
沈致诚躲在房间里,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我戴上降噪耳机。
打开了最后一套黄冈密卷。
外界的噪音,与我无关。
高考,倒计时58天。
高考前夜。
沈家灯火通明。
他们在为沈致诚举办加油晚宴。
请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草坪上摆着长桌,香槟塔,乐队在演奏。
沈致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像个王子,站在人群中央。
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致诚,加油!你一定能考上电影学院!”
“我们沈家的孩子,肯定没问题!”
我被沈父从房间里叫下来。
他把我介绍给宾客。
“这是我另一个儿子,林致远。”
“也在今年高考。”
大家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又迅速回到了沈致诚身上。
毕竟,一个穿着校服,神情冷漠的“书呆子”。
远没有一个英俊、爱笑、会说话的“小王子”讨喜。
我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吃完了晚餐。
然后准备上楼。
“你去哪儿?”沈母叫住我。
“回房间。”
“这么多客人呢,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她很不满。
“明天要考试,我需要保持大脑在最佳状态。”
“最后一晚,再看一遍错题集,有助于稳定发挥。”
邻居家的王阿姨走了过来。
“哎哟,老沈,你家这大儿子,可真是爱学习啊。”
沈母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他就喜欢学习。”
“没办法,性格就这样。”
我没再理会她们。
回到房间,锁上门。
摊开最后一套理综卷。
开始计时。
窗外传来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
它们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定理,和清晰的解题思路。
这是我一个人的,最后的战役。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答题卡。
没有问题。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我感觉很好。
这套卷子,难度适中,很有区分度。
另一边,沈致诚的考场。
他一出来,就扑进了沈母怀里,嚎啕大哭。
“妈,太难了!我好多题都不会做!”
“我肯定考不上了!呜呜呜……”
沈家全员出动,围着他安慰。
“没关系没关系,考不上咱们就出国!”
“结果不重要,你尽力了就行!”
10
半个月后,查分。
我输入准考证号。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总分:718。
全省理科排名:1。
我平静地关掉网页。
给奶奶的黑白照片上了柱香。
“奶奶,我做到了。”
沈致诚的分数也出来了。
489分。
刚过艺术类一本线。
沈家照样张灯结彩,大肆庆祝。
“我们致诚太厉害了!稳了!”
“我就说嘛,咱们家孩子,怎么可能考不上!”
第二天,省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找到了沈家。
他们是来采访新科省状元的。
沈家人都懵了。
“状元?谁是状元?”
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林致远同学,作为今年的省理科状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对着镜头,想了想。
“首先感谢我的奶奶。”
“然后,感谢沈家提供的海淀学区房。”
“那里的学习氛围很好,让我的数学拿了满分。”
我说的是实话。
但在沈家人听来,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看着电视新闻里,我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和屏幕下方“理科状元林致远,总分718”的滚动字幕。
表情精彩纷呈。
沈父的手机开始疯狂响起。
生意伙伴,亲戚朋友,各路媒体……
一夜之间,全世界都知道了。
沈家,出了一个省状元。
一个他们之前从未正眼瞧过的,被遗忘在角落的,真少爷。
我的名字,和“省状元”三个字捆绑在一起,登上了所有头条。
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为了抢我,差点在沈家客厅打起来。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清华数学系。
因为李主任说了一句话。
“我们这里,怪人最多,也最尊重怪人。”
我觉得,我找到了组织。
沈家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沈父开始带着我出入各种商业酒会。
逢人便介绍。
“这是我儿子,林致远,今年的省状元。”
那些曾经对我视而不见的商界大佬们,纷纷向我举杯。
“虎父无犬子啊!”
“沈总好福气,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大哥沈致恒也开始主动找我说话。
“致远,有空多了解一下家里的生意。”
“你脑子好,学什么都快。”
二哥沈致非甚至想拉着我去他的朋友圈炫耀。
“走,带你去认识几个哥们,让他们也沾沾状元的仙气!”
我全都拒绝了。
“没空。”
“我要预习大学的课程。”
沈致诚看着我被众星捧月。
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不就是会考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就是运气好!我比他有创造力多了!”
11
我在一旁整理我的书,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高考,不拼运气,拼的是18年如一日的积累和专注。”
“至于创造力……”
我看着他。
“一个连独立思考都做不到的人,谈何创造?”
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敢在我面前提“创造力”三个字。
一些著名的投资人也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我。
他们对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和“专注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有人甚至说。
“这孩子,天生就是做顶尖科技的料。”
沈父听了,若有所思。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儿子。
更像是在看一个……潜力无限的投资项目。
大学生活开始了。
我像鱼儿回到了水里。
清华园里,到处都是比我更聪明,更专注的“同类”。
我们一起讨论哥德巴赫猜想,一起为了一个算法模型熬上几个通宵。
没人觉得我奇怪。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
大二,我和几个同学组队,参加了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在世界总决赛上拿了金牌。
我们的项目被一个硅谷的天使投资人看中。
他给了我们五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
我们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专注于人工智能领域。
而另一边,沈致诚的大学生活,过得一团糟。
他进了电影学院,却发现那里天才云集。
他的那点艺术天赋,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开始逃课,挂科,沉迷于各种派对和社交。
他经常打电话给我,要我借钱。
理由总是千奇百怪。
“哥,我看上一个古董镜头,你借我二十万呗?”
“哥,我女朋友过生日,想买个包,差五万。”
我一概拒绝。
“没有。”
“我的钱,都投在公司研发里了。”
他气急败坏。
“林致远你别太过分!我们是一家人!”
“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认我们了是吗!”
12
我挂了电话。
对我来说,“家人”这个词,远没有“团队”来得亲切。
大四那年,沈家的企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为投资失误,资金链断裂。
公司濒临破产。
沈父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疲惫而苍老。
“致远,回家一趟吧。”
“公司……需要你。”
我回到沈家。
客厅里一片愁云惨雾。
沈母在哭,沈致诚低着头,两个哥哥满脸颓败。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沈父看着我,眼里是最后的希望。
“你的公司不是发展得很好吗?你帮帮家里吧。”
我看着他们。
“我有自己的路。”
“商业,不是我的兴趣。”
我的拒绝,让他们陷入了绝望。
沈母指着我,泣不成声。
“白眼狼!我们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没有辩解。
转身离开了这个,我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家。
我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们研发的芯片,性能领先了同行整整一个代际。
A轮融资,估值五十亿。
我成了科技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而沈家的企业,最终还是没能撑住。
宣布破产清算。
豪宅被拍卖,豪车被抵押。
他们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他们搬进了一套普通的两居室。
沈父不得不放下身段,去给以前的下属打工。
沈母开始学着自己买菜做饭。
两个哥哥也收敛了傲气,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沈致诚的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来我的公司找我。
第一次,叫了我一声“哥”。
“哥,我错了。”
他红着眼睛。
“以前都是我不懂事。”
“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他。
他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小王子了。
现实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我拿出了一份合同。
“我可以用市场价,收购沈家破产后的所有核心资产。”
“包括品牌和技术专利。”
13
他们都愣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沈父问。
“我还一个人情。”
我平静地说。
“我借用了你们的学区房,拿了省状元,上了清华。”
“现在,我帮你们还清债务,保住沈家最后的体面。”
“这笔交易,很公平。”
他们没有选择。
签了字。
我以我的公司名义,全资收购了沈氏集团。
但我没有改名。
也没有让他们回来工作。
我只是派了一个专业的管理团队去重组。
至于沈家人,我给他们留下了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钱。
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段关系。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一场记者招待会上。
有记者问我。
“林总,您会改回姓沈吗?”
我摇了摇头。
“我姓林。”
“永远。”
专访的最后,主持人问我:“回首过去,您最想感谢谁?”
我想了想。
“感谢沈先生和沈夫人。”
“他们给了我生命,和一间安静的书房。”
“这让我有机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定义我的人生。”
电视机前,沈家人看着屏幕上那个冷静、强大、光芒万丈的我。
神情复杂。
沈致诚最终没有成为大导演。
他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着普通的编导工作。
偶尔,他也会在深夜,点开我的新闻。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鄙视的“书呆子”,如何一步步,走上了世界的巅峰。
我很少再回想过去。
我的目光,永远在前方。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新的计划表。
上面写着公司未来十年的发展战略。
旁边,是一道尚未解决的,关于“黎曼猜想”的数学题。
这才是,让我真正感到兴奋和快乐的东西。
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林总,纳斯达克的上市申请,已经通过了。”
我拿起桌上的笔。
在那道数学题旁边,又添上了一行新的辅助线。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