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出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刚好撞上小陆霖百日。
腊月二十八，陆泽带着温宁和刚满百天的小陆霖，回到了京城的顾家老宅，春节与百日撞在同一天，宅子里外早已张灯结彩，贴着福字，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比往年更添了一重喜气。
车刚驶进小区，远远就看见院门外站着的身影。
顾老爷子披着件厚实的深灰羊绒大衣，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正伸着脖子朝来车方向望，顾轻烟陪在一旁，劝了几次“外头风大”，老爷子只摆摆手，脚下像钉住了似的。
车稳稳停下，陆泽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边，小心地从温宁怀里接过裹在正红色连体棉服里的小陆霖，温宁随后下车，整理了下孩子的帽檐。
小家伙被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嫩圆润的小脸，戴着个绒线虎头帽，长长的睫毛紧紧盖着。
似乎感受到外面的寒意，他微不可察地皱下眉头。
“外公，天冷，您怎么在门口等着。”陆泽抱着孩子，和温宁一起快步走到老爷子跟前。
顾老爷子没应他，目光牢牢锁在那一团红色上，他凑近些，仔细端详着曾外孙的脸，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雏形，那里有他熟悉的、陆泽小时候的影子，眉眼间又透着温宁的柔和。
“像，神态像你小时候。”老爷子对陆泽说，眼里有感慨，随即语气转为欣慰，“不过这沉静劲儿，像小宁。”他这才抬头对温宁慈祥地笑了笑。
“外公，他可不沉稳，一到晚上准时醒过来，跟个小夜猫子一样，我和陆泽想了好多办法都管不住。”温宁忍不住道。
顾老爷子听完，脸上露出更加温和的笑意。
“爸，进屋聊，外面冷，别冻着孩子。”顾轻烟在一旁适时提醒。
顾老爷子一拍脑袋，“对，快进屋，瞧我高兴的，都糊涂了。”
进了暖融融的客厅，陆泽将孩子放在顾轻烟提前准备好的婴儿床上。
屋内的暖意舒展了小陆霖的眉头，他紧闭着眼睛，丝毫不受旁边围观众人的影响，睡得可香甜了。
“路上还乖吧？没闹你们？”老爷子问着，目光却没离开孩子。
“很乖，吃完就睡。”温宁笑着答。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连声道，这才想起手里的盒子。他打开盖子，取出一枚沉甸甸、黄澄澄的长命锁，锁片是古朴的云蝠纹，中央嵌着块润泽的羊脂玉，底下坠着三个精巧的小金铃，工艺一看便是老物件。
“这是我早些年收着的，给我们霖霖戴着，百日百岁，平安康健。”
陆泽知道这是外公的宝贝和心意，郑重接过，“谢谢外公，我们替霖霖收下了。”
温宁父母因为家中有事，第二日才赶来京城。
腊月三十中午，百日宴在顾家老宅的餐厅举行。
客人不多，都是顾老爷子的几位至交老友，厅内“百晬之喜”的锦幡透着喜庆。
仪式从简，顾老爷子作为大家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陆泽抱着穿戴一新的小陆霖，与温宁一同向长辈们致谢。
小陆霖今日被打扮得格外精神，穿着红色吉祥纹样的小袄，戴着顾老爷子送的沉甸甸的金锁，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这些慈祥的陌生面孔，偶尔咿呀两声，引得满座欢笑与赞叹。
宴席尾声是拍全家福。
众人聚在厅堂主墙前，顾老爷子端坐正中，陆泽抱着孩子与温宁站在他身后，顾轻烟和温宁父母分坐两侧。
摄影师示意时，被陆泽抱在怀里的小陆霖，忽然朝着镜头方向，清晰地发出了“啊”的一声，仿佛在回应。
————
五个月后。
深夜12点，月光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银霜。
温宁靠在床头，怀里的小陆霖刚吃完奶瓶里的最后一口，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等着那声熟悉的奶嗝，但今晚的小家伙似乎格外清醒，那双继承了她的杏眼在夜灯下像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嘴还无意识地一张一合，模仿着吮吸的动作。
温宁困倦地笑了笑，正要把他放回小床，
“妈……妈。”
很轻，有点含糊，像羽毛拂过耳廓。
但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她听得格外清晰。
温宁整个人顿住了，拍抚的手僵在半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更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屏住呼吸，怀疑是自己疲惫下的幻听。
小家伙见她没反应，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更清晰、更努力地，从那濡湿的小嘴里，又挤出两个音节，
“妈、妈。”
温宁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巨大的惊喜像温热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她猛地抬头，看向刚刚醒来倒完奶粉又躺下去的陆泽。
“陆泽......陆泽！”她声音发颤，伸手去推他的肩膀，眼睛却一秒也舍不得离开怀里的孩子，“你听见没有？快醒醒。”
陆泽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过身，睡眼惺忪，“怎么了？霖霖吐奶了？”
“不是！他......他叫我了！”温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和狂喜，“他叫我妈妈！就在刚才，叫了两遍！”
陆泽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撑起身，凑近前来。
小陆霖似乎被父母的动静吸引了，转着乌黑的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突然靠近的爸爸，粉嫩的小嘴咧开，露出无齿的笑容，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霖霖，”陆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再叫一次？叫妈妈，或者......叫爸爸？”
小家伙只是笑，挥舞着小拳头，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刚才那两声呼唤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
但温宁已经彻底清醒了，眼眶红红，脸上却绽放着比月光还柔亮的笑容。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奶香扑鼻的额头。
“小霖霖，妈妈的小霖霖......”
后面两天，温宁有事没事就教陆霖喊爸爸妈妈，小陆霖学得很快，不过几天时间，已经能清晰喊出“爸爸妈妈”。
她乐此不疲，又继续教他喊其他人，但不管她怎么教，小陆霖只一味地喊着“爸爸妈妈”。
温宁最后也被他彻底打败，坐在床边，逗着小陆霖，“小霖霖，你是不是故意跟妈妈作对？嗯？”
躺在床上的小陆霖眨眨黑亮的眼睛，笑脸咧开，清晰地“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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