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地挣扎着，却只能在龙床上徒劳地扑腾。
喉咙里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下，胸口却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能感觉到危险，却想不明白。
裴芸瑶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下手的？
是什么时候，他身边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奴才，都换成了她的人？
那个太医，那个羽林卫统领，还有那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官。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冷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探出身子，伸出手朝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伸了过去。
他要去抓住她。
哪怕是死，也要拉着这个毒妇一起。
眼看着那指尖就要触碰到她华美的裙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是明月。
她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眼中满是鄙夷，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拿开你的脏爪子！”
明月的声音尖利刻薄，像是在斥责一只不懂事的畜生。
“娘娘穿的这身衣裳，可是上好的蜀锦，若是弄脏了，要你好看！”
萧天明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她。
一个宫女。
一个他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的卑微宫女，竟然敢如此对他。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快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可他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份屈辱将自己淹没。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王太后。
想起了她当时哑了嗓子时候，那双同样充满绝望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被人踩在脚下，任人宰割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所有的愤怒与，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颓然。
萧天明缓缓闭上了眼睛，隔绝了眼前那一张张令他憎恶的脸。
裴芸瑶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红唇却缓缓勾起。
她故作娇嗔地轻斥了一声。
“明月。”
“他好歹也是皇上，你若这样斥责他，未免也太过可怜了。”
明月对着裴芸瑶俯了俯身。
“是娘娘奴婢知道了，不过奴婢这也是护主心切，所以下次还敢。”
裴芸瑶听着她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也只是一笑了之。
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如今这般扬眉吐气，不过是将在萧天明那里受过的委屈，加倍地讨回来而已。
她又怎么会真的责怪。
随即又交代了一句。
“你在这里看着他，本宫要去一趟东宫，有任何大臣想要见，一律回了不见。”
明月点点头。
“是，奴婢知道。”
裴芸瑶出了养心殿，便直接去了东宫。
而此时的萧颙好似已经预料到什么，正在东宫门口等着。
小小的身影，在廊下的灯笼光晕里，站得笔直。
他没有普通孩童的焦躁，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母亲前来的方向。
他知道母妃今夜去做一件天大的事。
那件事，关乎他，关乎母妃，关乎整个裴家未来的命运。
他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她回来。
萧颙见了裴芸瑶来快步的迎了上去，小脸上满是凝重。
“母妃，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裴芸瑶看着儿子担忧的模样，心中一软，脸上却绽放出自信耀眼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稚嫩的脸颊。
“有本宫出马。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句话，她说得风轻云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此以后，再也无人能伤害她的孩儿。
她要为他铺就一条通往至尊之位的康庄大道，要让他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王。
所有的罪孽与骂名，都由她一人来背负。
萧颙闻言，那一直紧绷着的小小身子，终于微微松弛下来，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几分。
母妃没事，便好。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
可明日的朝堂，又将是另一场无声的厮杀。
萧颙仰起头，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母妃放心吧，今日的事情我已经数传信给了李大人，相信明日在朝堂上他会据理力争。”
裴芸瑶赞许地点点头。
颙儿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帝王的雏形，懂得如何提前布局。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冷意。
“不过明日肯定会有人对于皇上突然生病的消息，保持疑惑，而你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反对的人，全部都记下。”
“并且暗中派人查看跟着他们，以免他们若是怀疑暗中调查对我们不利。”
这一点萧颙自然是明白的。
朝堂之上，父皇的党羽盘根错节，绝不会因为他倒下就轻易臣服。
那些人，都是潜在的威胁，必须一一拔除。
他早已料到母妃会有此顾虑，也提前做好了安排。
“母妃放心，这些我已命暗影卫的人去做。”
随即，萧颙稚嫩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
“但是儿臣现在最担心的是，西北那边……”
听到西北二字，裴芸瑶脸上的轻松也褪去，转为凝重。
最重要的是舅舅还有外祖父那边最让人担心。
“本宫今日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西北的事情。”
裴芸瑶正色道。
“明日你上朝之后，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给西北拨银两，要有足够的兵马，让他们快速打完胜仗，最好快速的能够折返回京。”
她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依旧十分危险。
即便萧天明已经倒了，可朝中那些根深蒂固的大臣们，绝不会轻易地向一个女人和一个稚子低头。
想要坐稳这江山，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将兵权与财权，都牢牢地笼络在自己手上。
萧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明白了母妃的意思。
只有舅舅早日带着兵马归来，那些朝中的大臣才会知道萧天明已经真正的倒了。
这一步棋，至关重要。
“是母妃，儿臣明白。”
二人之间的气氛正好，裴芸瑶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裴凌。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考量。
“裴凌进羽林卫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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