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含霜操作着手机，把微博一条一条发出去，一边说：
“邱松，我知道你不情愿，但小邱月说不定愿意呢。”
小月的意愿，你凭什么任意揣测——宋舟的怒斥吐不出来。
王含霜不理会他，眼底含着疯意，“这些微博所有人都会看到。警察会看到，恶魔也会看到。
“罪行曝于天光之下，他们必定陷入慌乱。感谢小邱月，为我们的决战计划敲响战鼓！”
什么决战，什么计划，谁跟你我们——
愤怒让血液循环得更快，麻药上头，宋舟感觉自己坠了下去，像跌进吸饱雨水的云团。
困倦沉闷地束缚着，他不甘心地想挣脱。
不知挣扎了多久，腿终于动了一下，把车门踹得“咣”的一声。
“哟，又醒啦？”王含霜的声音传来。
车身晃动着，又在行进中了。
“你又睡了一个小时呢，睡得咋样？”王含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睡得不好，像打了一场仗，累死了——宋舟努力抬腿，想再踹一下车门，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但刚刚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力气，累得冒冷汗，也再抬不起来。
他心中还盘旋着昏去前的执念，蠕动着扎着针头的手摸索。
“找什么呢？”王含霜问，“手机吗？我扔了。”
宋舟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王含霜回头瞅一眼，看到他发红的眼圈。
“哎哟，气哭啦？”
我没有，我才没哭，你把小月的手机找回来——宋舟瞪着她，愤怒地喘着。
“别气别气，放心，丢不了。”王含霜用哄孩子的语气说，“我故意扔在蹭网的包子铺那边儿了，警察一定能定位到，他们会捡去的。”
宋舟气儿顺了些，脸颊仍然气得发红。
对这受人摆布的状态无法忍受，不知哪来的力气，又踹了一脚车门。
“哎呦，可不准再踹了啊，否则的话，我再给你推一点药。这麻醉药有副作用，打太多，过后反应会很难受的。你不要逼我啊。”
王含霜用责备的温柔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宋舟生无可恋地望着车顶。
“对嘛，乖乖的，阿姨继续讲故事给你听。
“我之前讲到哪了？付苇茹和吕盾有私情那段儿吗？是的话你就钩钩手指。”
宋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乖。”王含霜夸他。
宋舟用尽力气，朝相反的方向转了转脸，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太无力了，虎落平阳成病猫，憋屈得要命。
王含霜接着说了下去：“吕盾像开了天眼。常常朱藏墨刚出门，也没见付苇茹联系他，他就来家了。”
“他相当谨慎，来幽会时都不开他平时开的奔驰，而是开一辆大众，就是这一辆。”
王含霜拍了拍方向牌示意，“每次还特意换假车牌，停在小区的公共车位。我呢，兢兢业业地给他们放风。朱藏墨被耍得跟孙子似的。”
付苇茹相信自己得到一名“忠仆”，逐渐对王含霜全盘信任。
吕盾是混社会的人，比付苇茹更加警觉，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不过，在他试探着给王含霜“封口费”时，王含霜故意露出贪相，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
肯收钱，就是上贼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吕盾放下心来。
而这些钱，王含霜全存在一张卡里，一分没动。
“那卡上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等事情了结了，看看那些被害的女孩子中，谁还有家属需要照顾，把这钱送去。”
正偷偷摸摸掐着手心，企图让自己恢复力气的宋舟，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怔住了——“那些”被害的女孩子？
王含霜从后视镜瞧了瞧他，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你还不知道吧？吕盾、付苇茹、朱藏墨、邢幺，他们是个团伙。一个靠残害女学生、炮制死亡油画、高价销往海外的团伙。
“他们几人的关系是这样的：吕盾和付苇茹，原是一对儿。付苇茹嫁给朱藏墨，是为了拴住他，把他当作赚钱的工具。至于邢幺，只是朱藏墨的一条狗。”
“这些人害死的不止小屏和邱月。一共有七个女孩子。七个花朵一样的孩子啊。
“邱松啊，你说，他们是不是罪该万死？要是让他们逃脱报应，是不是非常、非常遗憾啊？
“我当然想过报警。这两年，随着他们对我卸下防备，说话不太背着我，我零零碎碎知道的这些事。
“他们太狡猾了，杀人不留痕，不留下任何把柄。被害的七名女生，有六个是像小屏那样，被逼自杀的，血没沾到他们手上一点。
“只有邱月与其他女生不同，是被他们直接杀害的。但当时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下落不明。
“那些死亡油画的交易，他们做得相当隐秘，也保持着高度警觉，不是我一个保姆能接触得到的，更拿不到把柄。
“我所知道的，全是凭着偷听、套话、猜测拼出来的。
“太过匪夷所思了，谁能相信，大画家的画作背后，是一条条人命呢？就算我告诉警察，又没有证据，他们会相信我吗？
“就算警察相信，一旦着手调查，吕盾他们就能猜到是我泄密，我就死定了。
“我死不死的倒不打紧。关键是警察无凭无据的，也查不出个一二三。这些恶鬼还是会逃脱制裁，我会死得毫无意义。
“我也想过直接下毒，放火。
“但他们三个人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刻意避嫌，极少齐聚一堂。想把他们三个一把干掉，根本找不到机会。
“干掉两个倒好说。
“我跟朱藏墨和付苇茹住在同一座房子里，想杀他们，有的是机会。
“或是是趁吕盾和付苇茹私会，给他们两个投个毒。
“但一旦有俩人出事，剩下的一个会警觉，这么大命案，我也肯定会暴露的。就没有机会除掉剩下的那个了。”
尤其是吕盾。吕盾其实才是这伙人的老大，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开始让付苇茹嫁给朱藏墨，就是吕盾的主意。
他以前是开 KTV 的，其实是个黑社会。身强力壮，非常警觉。
王含霜始终想不出周全计划，把他们三个一窝端掉，一度十分困扰。
办法还没想出来，她就又有了发现。
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隐藏摄像头。接着找到更多个。它们几乎没有死角地长期监视着朱家。
王含霜记得付苇茹提起过，他们家房子的装修，是吕盾帮忙张罗的。应该是装修时，吕盾趁机安装的。
王含霜这才明白，为什么时常朱藏墨一出门，吕盾就过来，时间掐得那么准。
原来留了眼睛，时时盯着呢。
而从付苇茹和朱藏墨的反应看，他们显然并不知道被监视。
看来，吕盾并不完全信任付苇茹。
这些摄像头，让王含霜更不敢轻举妄动。她根本不知道，吕盾哪时哪刻，藏在那些'眼睛'后面，盯着屋里的风吹草动。
幸而峰回路转。
当看到那个漫画，她就知道，有个素不相识的战友，上线了！
王含霜感叹着说：“邱松啊，我要好好感谢你家陈荷。是她的漫画，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与陈荷素不相识，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已视她为战友。”
“你家陈荷真厉害啊。一部漫画，就让他们自相残杀狗咬狗。
“不用亲自动手，徐参冬、于爱爱、邢幺这些走狗，就一个个被他们自己人灭掉了。这是攻心之计啊！”
那当然厉害了——宋舟在这样的困境中，也不由心生骄傲。
强撑的困倦的眼中闪过光彩，一段炫耀之辞涌到喉咙，可惜发不出声，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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