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并不在意他的嘲讽。
他只是看着那个第一个动手的兵器商人,此人被拓跋宏的亲兵一脚踹在小腿上,此刻正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你的勇气,值得嘉奖。”
张宁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屈指一弹。
那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兵器商人的怀里。
“这里面,是半份解药。”
“服下它,可以保你三天无虞。”
那兵器商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囫囵着吞了下去。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腹中升起,涌向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根开始发黑的手指,那腐烂的趋势,竟然真的停止了。
“有效,真的有效!”
他狂喜地大叫起来。
这一声喊,像是在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被死亡的恐惧推着走。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被活下去的希望,拉着跑。
“另外半份解药呢?”有人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
张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拓跋宏的身上。
“谁能在他身上,留下第一道伤口,谁就能拿到,完整的解药。”
“我只要,见到血。”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
那个刚刚吞下半份解药的兵器商人,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刀,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只有尺许长的锋利匕首。
那是他用来贩卖的样品,吹毛断发。
“少将军,你别怪我!”
他嘶吼着,不再去攻击那些有盾牌防护的亲兵,而是像一头猎豹,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向了拓跋宏的下盘。
重甲,可以防护躯干,却无法护住所有的关节。
拓跋宏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可以一刀杀了这个商人,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开了杀戒,外面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会立刻变成真正的疯狗。
他只能侧身躲闪,同时一脚踢出,正中那商人的胸口。
可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噗嗤!”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以贩卖丝绸为生的富商,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根断裂的矛头,趁着这个空隙,用尽全身的力气,捅在了拓跋宏左侧一名亲兵的大腿上。
那亲兵惨叫一声,身体一晃,原本密不透风的盾阵,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等待已久的红娘,声音清冷地响起。
她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出手,化作一道寒光,射向的却不是拓跋宏,而是他身边另一名亲兵的眼睛。
那亲兵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而影七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那个被矛头刺伤的亲兵身后。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推,一撞。
那名本就站立不稳的亲兵,惨叫着,被影七用身体,硬生生地撞进了人群之中。
瞬间,便被无数双疯狂的手,给彻底淹没。
圆阵,破了。
拓跋宏,彻底暴露在了这群已经杀红了眼的“饿狼”面前。
“保护少将军!”
剩下的亲兵又惊又怒,疯狂地挥舞着长刀,试图逼退人群,重新建立防线。
可他们面对的,是上百个,为了活命,已经彻底抛弃了恐惧的人。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立刻就补了上来。
他们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去消耗着这些职业军人的体力与空间。
拓跋宏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
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
“铛!”
他一刀鞘砸飞了一个扑到近前的盐商,可自己的手臂,也被对方临死前挥舞的算盘,给砸得生疼。
混乱中,那个丝绸商人,再次发起了攻击。
他那尖锐的矛头,这一次,对准了拓跋宏持刀的右手手腕。
拓跋宏不得不收刀格挡。
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一道阴冷的寒光,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过来。
是那个兵器商人。
他像一条毒蛇,一直在等待着这个致命的机会。
“呲啦。”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甲胄连接处的皮甲,在拓跋宏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我拿到了,我拿到解药了!”
那兵器商人一击得手,立刻抽身飞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拓跋宏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受伤了。
他竟然,被一个他视作蝼蚁的商人,给伤到了。
“很好。”
张宁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随手将另一个瓷瓶,扔给了那个兵器商人。
“你的解药。”
然后,他看向了其他人。
“现在,你们看到了。”
“他,并非不可战胜。”
“而我,言出必行。”
他的话,彻底点燃了现场所有人的贪婪与疯狂。
既然第一个名额已经没了,那就要争第二个,第三个。
“都让开,下一个是我!”
“少将军的人头是我的!”
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拓跋宏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自己,也很快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只能听到甲胄被不断攻击的沉闷声响,和他那压抑不住的怒吼。
“够了!”
终于,在又一名亲兵被乱刀砍死之后,拓跋宏发出了一声力竭的咆哮。
“全都住手!”
他用尽全力,推开了身边的几具尸体,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黑甲,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手臂上的鲜血,更是染红了半边身子。
“让他们,退到街口。”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张宁。
“我,认输。”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张宁笑了。
他走下看台,缓步穿过那些因为拓跋宏的认输而暂时停手的权贵,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想让他跪下求饶的少将军。
“认输?”
张宁摇了摇头。
“现在,才只是个开始。”
他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拓跋宏的耳边轻声说道。
“少将军,你觉得,你那位好义父,耶律宏,他的人头,值几份解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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