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蒙大赦的商贾权贵,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总督府。
他们将永远记住这个黎明前的夜晚,记住那冲天的血气,和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年轻人的脸。
张宁的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拷在了他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忠义之士。”
这四个字,从今天起,将是他们唯一的身份,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天色微亮,晨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总督府前院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拓跋宏站在台阶下,一夜未眠,他身上的甲胄冰冷刺骨,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看着张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影七和红娘,处理着府内的一切,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少将军,戏才刚刚开场,别这么一副死了义父的表情。”
张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应该高兴才对,从今天起,你就是云州城的大英雄。”
拓跋宏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英雄的名号,此刻听来,是如此的讽刺。
总督府的正堂之内,所有的桌椅都被重新摆放整齐,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发生。
吴三金被按在了那张属于总督的紫檀木大椅上,他身上的丝绸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坐稳了,吴总督。”
张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你就要见一见你未来的同僚们了。”
“大人,小人,小人真的不行啊!”
吴三金带着哭腔哀求道。
“我一辈子都在和算盘金子打交道,哪里懂得什么官场上的事情。”
“你不需要懂。”
张宁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你只需要学会,如何用这方印章。”
他说着,将那枚沉重的总督大印,放在了吴三金面前的桌案上。
“砰”的一声轻响,却像是重锤敲在了吴三金的心上。
不多时,总督府的掌固、主簿、长史等一众属官,皆被拓跋宏的亲兵“请”到了正堂。
这些人都是云州官场的老油条,他们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总督大人不见踪影,坐在主位上的,竟是一个他们都认识的兵器商人。
而那位本该在城西大营的拓跋少将军,则像一尊门神浑身浴血地站在一旁。
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云州总督府的长史陈望此人在云州为官三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是耶律宏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也是整个云州官场公认的定海神针:“拓跋少将军这是何意?”
“为何深夜调兵围困总督府总督大人现在何处?”他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吴三金眉头紧锁。
“又为何让一个市井商人坐于堂上此乃藐视国法形同谋逆!”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其他官员的附和。
他们或许惧怕拓跋宏的兵权但在官场的规矩和法统上,他们自认为占着一个理字。
拓跋宏嘴唇紧抿刚要开口却被张宁抬手制止了。
张宁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陈长史稍安勿躁。”
“你是何人?”陈望的眼睛眯了起来审视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我只是一个为拓跋少将军讲述真相的人。”张宁笑了笑。
“至于耶律宏总督他意图谋反豢养恶鬼昨夜已被拓跋少将军当场格杀。”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派胡言!”陈望厉声呵斥。
“总督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污蔑!”
“我等皆可为总督大人作证,倒是拓跋少将军你,无凭无据,擅杀朝廷命官,这才是真正的谋逆大罪!”
他振臂一呼,身后的官员们立刻同仇敌忾起来。
他们很清楚,一旦耶律宏倒台,他们这些旧部,绝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咬死拓跋宏谋反,将这件事彻底闹大,捅到京城去。
“证据?”
张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当然有。”
他转过头,看向了主位上的吴三金。
“吴总督,劳烦您,念一下这份名册上的第一个名字。”
吴三金哆哆嗦嗦地拿起张宁早就放在桌上的一卷竹简,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念出了那个名字。
“陈,陈望。”
陈望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张宁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陈长史,景泰三年秋,你以府中修缮为名,向钱四海的商行,支取白银三千两,实则用于为你京中的小舅子,捐一个员外郎的功名。”
陈望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景泰四年冬,耶律宏走私的第一批铁料,就是通过你签发的关防文书,才得以顺利运出云州,送往关外,为此,你收受了钱四海位于城南的一座三进宅院。”
“你胡说!”
陈望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色厉内荏。
这些事情,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钱四海,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景泰五年春,也就是去年,你六十大寿,你最小的那个儿子,在城中聚众赌博,欠下赌债五千两,是钱四海,替他还清了这笔账。”
张宁每说一句,陈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张宁说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已经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官员们,也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惊恐地看着张宁,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
“这些,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
张宁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判词。
“我本想,给陈长史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辅佐新任的吴总督,稳定云州局势。”
“可惜,你似乎并不想要这个机会。”
张宁轻轻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也留你不得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陈望的身后。
陈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他只感觉到脖颈一凉,随即,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迅速地褪去。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前,那不断扩大的殷红。
影七的身影,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咚。”
陈望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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