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身着一身银色甲胄,亲手捧着那方沉重的帅印,一步一步,登上了点将台。
沈炼站在他的身侧,身后,跟着一名神情倨傲的锦衣卫百户。
“弟兄们。”
拓跋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自今日起,我拓跋宏,不再是你们的统帅。”
台下,数千将士,一片哗然。
“城西大营,将由朝廷新派的指挥使,卢剑星卢大人接管。”
拓跋宏指向了沈炼身后的那名百户。
“你们要像听从我的军令一样,听从卢大人的号令。”
“违令者,斩。”
他说完,双手捧着帅印,转身递向了那个叫卢剑星的百户。
卢剑星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伸手便要去接。
然而,台下的将士们,却不干了。
“少将军,我们不服。”
一名满脸虬髯的军侯,猛地站了出来。
“我们城西大营的兵,只认拓跋家的将。”
“一个京城来的白面书生,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对,我们不服。”
“只认少将军。”
数千人的呼喊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股铁血煞气,让站在台上的卢剑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步。
沈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拓跋宏在军中的威望,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他冷冷地看向拓跋宏,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这到底是你拓跋宏的授意,还是真的军心失控。
拓跋宏没有理会他,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锵”的一声。
刀光如雪。
他一步跨到了那名带头叫喊的军侯面前。
“你说,你不服?”
那名军侯梗着脖子。
“末将不服。”
“好。”
拓跋宏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整个校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军令如山。”
拓跋宏的刀尖,还在滴着血。
“我的话,就是军令。”
“现在,还有谁不服?”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拓跋宏。
好一个杀鸡儆猴。
他既震慑了军心,又向自己表明了态度。
这个看似鲁莽的武夫,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拓跋宏将带血的战刀插回鞘中,重新走上点将台,将那方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帅印,亲手交到了卢剑星的手中。
“卢大人,这支兵,以后就交给你了。”
卢剑星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强撑着,接过了帅印。
交接仪式,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完成了。
当晚,总督府。
沈炼亲自将那份盖着北镇抚司大印的手令,交到了张宁的手中。
“从现在开始,云州城内,所有涉耶律宏案的官员商贾,皆可由你等先行审问,查抄。”
“本官,只要最后的结果和卷宗。”
“多谢大人信任。”
张宁接过手令,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大人放心,天亮之前,您就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沈炼走后,拓跋宏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和郁闷。
“现在,兵权也交了,你该告诉我,我们下一步,怎么走了吧。”
“别急。”
张宁将那份手令,在烛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拓跋宏。
“这是什么?”
拓跋宏接了过来。
“云州的敲门砖。”
张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是我们送给沈大人的第一份大礼。”
拓跋宏翻开了册子。
册子的第一页,只写着一个名字。
吴三金。
拓跋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三金?”
“我们动他做什么,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不解和抗拒。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城门口替我们挡刀,现在我们反手就给他一刀,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替我们拓跋家办事。”
“少将军,你错了。”
张宁将那本册子合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我们的人。”
“他只是我们在那个时间点,需要的一件工具。”
拓跋宏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杀他,有三个理由。”
张宁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他是云州商会会长,是耶律宏最大的钱袋子,更是我们推举出来的代总督。”
“杀了他,就是告诉云州城里所有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城,已经换了天,旧日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这一刀,是立威。”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贪了一辈子,富可敌国,我们现在要钱,要犒赏三军,要打点上下,更要给沈大人送上一份厚礼。”
“从他身上开刀,最肥,也最快。”
“这一刀,是取利。”
张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沈炼刚刚才下令放了他,我们转头就抓了他,杀了,抄了。”
“这就是在告诉沈炼,我们有能力,也有胆量,将这云州城翻个底朝天。”
“只要他信守承诺,不插手,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他送去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刀,是纳投名状。”
拓跋宏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都让他感到陌生和心惊。
“我明白了。”
他最终点了点头,将那本册子揣进了怀里。
“影七。”
他转过身,对着阴影处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点齐人手,跟我去吴府,拿人。”
子时刚过,吴府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吴三金刚刚换下那身让他心惊胆战的绯色官袍,穿上了一身舒适的锦缎员外袍,正端着酒杯,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与一众家眷和心腹管事,庆贺自己死里逃生。
“爹,您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他最宠爱的小妾,正依偎在他怀里,嗲声嗲气地说道。
“那锦衣卫看着就跟活阎王一样。”
“哈哈哈,怕什么。”
吴三金一口饮尽杯中酒,满面红光。
“有拓跋少将军和那位张先生在,天塌不下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