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钱四海他们已经被围住了,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传我的命令,让拓跋宏负责主审此案。”
“告诉他,我要活口,我要从这些人的嘴里,挖出他们背后所有的人。”
“云州这块地方,烂得太久了,是时候,该好好的清洗一遍了。”
卢剑星的心,猛地一沉。
沈炼这一招,比张宁的计策,还要狠毒。
他这是要让拓跋宏,亲手去当这个刽子手。
钱四海这些人,盘踞云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几乎牵扯到了城内一半的豪门望族。
让拓跋宏去审这个案子,就等于是让他把云州所有的地头蛇,全都得罪一个遍。
从此以后,拓跋家在云州,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他沈炼,则可以稳坐钓鱼台,看着拓跋家和那些地方势力,斗得你死我活。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卢剑星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躬身领命。
“末将,遵命。”
当他退出书房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在这两个顶级老狐狸的夹缝中求生,实在是太难了。
城西大营,帅帐。
当拓跋宏听完卢剑星带回来的命令后,气得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沙盘上。
“好个沈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是想让我们拓跋家,替他去得罪全城的人啊。”
“这个案子一旦接手,我们拓跋家在云州,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一旁的张宁,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一枚棋子,淡淡地开口。
“少将军,稍安勿躁。”
“沈炼的反应,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拓跋宏猛地看向他。
“先生,难道你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不错。”
张宁将手中的棋子,轻轻地落在了沙盘之上,正好点在了钱府的位置。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
“他想看看,我们拓跋家,究竟是真的听话,还是在跟他虚与委蛇。”
“同时,他也是在警告我们,他随时都有办法,让我们拓跋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拓跋宏的脸色,愈发难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不成。”
“接,为什么不接。”
张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想让我们当刀,我们就当给他看。”
“只不过,这把刀,要斩谁,可就由不得他了。”
拓跋宏的拳头,还按在沙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接,还要把这个案子,办成一个铁案?”
“不。”
张宁摇了摇头,从沙盘上,拈起了那枚代表钱府的棋子。
“是办成一个,沈炼不想让我们办,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的铁案。”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了代表钦差行辕的那个小旗上。
“沈炼想让我们去咬那些地头蛇,是想看我们被群犬围攻。”
“可他忘了,狗急了,也是会咬主人的。”
“尤其是当它们发现,自己的主人,已经准备拿它们的肉,去喂另一头更凶猛的狼的时候。”
拓跋宏的呼吸,陡然一滞。
“先生是想,策反钱四海他们?”
“策反,算不上。”
张宁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意。
“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死法的机会罢了。”
“是作为谋逆钦差的叛党被诛灭九族,还是作为被上官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从犯,戴罪立功,我想,钱四海是个聪明人,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拓跋宏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瞬间就明白了张宁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把所有的罪名,从“谋逆”,偷换概念,变成“构陷。”
谋逆是死罪,而构陷同僚,虽然也是大罪,却罪不至死,更不会牵连家族。
“可,可钱四海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
拓跋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又凭什么,敢去反咬沈炼的人?”
“就凭,我们手里有卢剑星的这份供状。”
张宁将那份决定了卢剑星生死的供状,拿了出来。
“这份东西,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了它,钱四海他们就不是在诬告,而是在指证。”
“是沈炼麾下的指挥使,勾结他们在先,意图嫁祸拓跋家在后。”
“到时候,沈炼就算想保卢剑星,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把自己也给拖下水。”
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听得拓跋宏,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张宁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在织网。
一张足以将所有人都网罗进去,任由他摆布的大网。
“传我的命令,将钱四海,单独押过来。”
拓跋宏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记住,要客气一点。”
“是,少将军。”
亲兵领命而去。
帅帐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宁重新坐回到了火盆边,悠闲地烤着火,仿佛刚才那个搅动风云的智者,根本不是他一样。
半个时辰后,城东钱府。
原本固若金汤的府邸,此刻已经门户大开。
钱四海在两名拓跋家亲兵的“护送”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大门。
他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上任何枷锁,甚至连他腰间的佩刀,都还在。
这一幕,让外面那些严阵以待的拓跋家兵士,都感到了几分错愕。
更让钱四海那些原本准备死战到底的护院们,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钱四海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径直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缓缓放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车厢之内,张宁正襟危坐,他的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热酒。
“钱老板,请坐。”
张宁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
钱四海那张肥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宁。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说服卢剑星那个蠢货的。”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
“对付蠢货,用对付蠢货的办法就够了。”
张宁淡淡地回答。
“他怕死,而我们,正好有能力让他死。”
钱四海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现在也想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
“不,钱老板是聪明人,对付聪明人,自然要用聪明人的办法。”
张宁将那份卢剑星画押的供状,推到了他的面前。
“钱老板,可以先看看这个。”
钱四海的瞳孔,在看到那份供状的一瞬间,骤然收缩。
当他看清楚上面罗列的,卢剑星是如何与他勾结,意图谋害钦差,再嫁祸拓跋家的“罪证”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还有云州城的这些地头蛇,从一开始,就是沈炼和卢剑星计划中的弃子。
所谓联手对付拓跋家,不过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在事成之后,将他们这群人,连同拓跋家一起,当作战绩,上报给朝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钱四海的心底,升腾而起。
“好一个沈炼,好一个钦差大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钱老板还觉得,我们是敌人吗?”
张宁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炼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让他,先掉一层皮。”
钱四海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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