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前广场灯火稀疏，三三两两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进出。
周同志领着祁愿穿过广场，走向停在边缘阴影处的一辆草绿色吉普车。
车旁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高个子，见人来了，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张同志请上车。”周同志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了进去。
祁愿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站前广场最后一点嘈杂。
“路上大概六个多小时，”周同志回头对她解释，“凌晨路况好，到宝鸡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往前。”
祁愿点点头，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偶尔碾压砂石的细碎声响。
祁愿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司机开车很稳，是个老手。
周同志有点紧张，每隔七八分钟就会往后瞟一眼。
后面还有一辆车，从出站就一直跟着，距离保持得很稳，是大车，柴油机的声音——应该是卡车，里面至少能装七八个人。
祁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阵仗，够重视她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吉普车驶入宝鸡市郊一个不起眼的大院。
四周黑黢黢的，几排低矮平房，远处隐约能看到废弃厂房的轮廓。
“张同志，下来活动活动吧。”周同志下车，拉开后座门，脸上是得体的微笑，“加个油，顺便休息一刻钟，后面路还长。”
祁愿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下了车。
夜风有点凉，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涩尘土气息。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很自然地环顾四周。
三排平房，最里面那间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人。
后面那辆卡车也驶了进来，停在吉普车后方约二十米处。
车厢帆布篷盖得严实，看不清里面，但隐约有人影晃动。
口袋里耳机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张起灵应该蹭了后面那辆车。
周同志和司机朝着亮灯的屋子走去，似乎要去交接什么。
祁愿站在原地，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入黄土高原干燥的夜风里，悄无声息地飘向那间亮灯的屋子门口，以及二十米外那辆卡车。
她拿出水壶一边喝水，一边靠着吉普车，安静地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闷响，紧接着是周同志惊慌的声音：“老李？老李你怎么——”
话音未落，又是“扑通”一声。
祁愿直起身，朝卡车方向走去。
车厢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重物接连倒地的声音。
她掀开帆布一角，手电往里照了照。
八个壮汉，横七竖八地瘫在车厢里，呼吸均匀，表情平静，睡得跟婴儿一样，其中有一个就是火车上跟了她一路的。
迷药的剂量刚刚好，够他们睡到明天中午。
祁愿满意地转身往回走。
那间亮灯的屋子里，周同志和司机也趴在了桌上。门口两个守卫靠着墙，脑袋耷拉下来，也睡得很熟。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寂静。
一道矮胖的黑影从卡车的车顶跳了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张起灵看了眼趴桌上的周同志，又看看祁愿。
“问吗？”
“问。”祁愿走到周同志身边，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鼻子下晃了晃。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周同志眉头皱了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张雪松”那俊美的面孔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动。
“谁派你来的？”祁愿笑吟吟地问。
周同志嘴唇哆嗦，药效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心理防线迅速崩塌：“是……是佛爷那边……张大佛爷手下的人……”
“张启山在哪儿？”
“不……不知道……”周同志声音发颤，“我只是西安联络站的，上个月才被启用……只负责接人、送人……”
“这次要把我送到哪儿？”
“青海，有车会在半路接应……其它的我真不知道……上面说，到时候会有人主动联系我们……”
祁愿又逼问了几个细节——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其他据点——周同志磕磕绊绊地交代了，但全是支离破碎的信息，张启山本人从未露面，上下线都单线联系，他知道的极为有限。
祁愿直起身，看向张起灵，摇了摇头。
张起灵明白她的意思：这人没用了，问不出什么。
“处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扔远点，让他们自生自灭。”祁愿看了眼趴桌上、门口以及卡车里睡得死沉的十几号人，“捆起来，嘴堵上，扔到城外去。这荒郊野外的，天亮前他们醒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顺便给他们留个纸条，就写‘贵厂卫生堪忧，致员工集体食物中毒，建议自查’。”
张起灵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无奈——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玩。
两人动作很快。
张起灵从卡车里找出几捆麻绳，不到一刻钟，屋里三个、门口两个、卡车里八个，一共十三人，全部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从他们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祁愿从空间里掏出一张A4纸和一支马克笔，刷刷几笔写下那行字，用糨糊贴在了卡车车门上。
字迹工整，措辞严谨，落款还画了个笑脸。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抽动。
祁愿拍拍手，跳上吉普车驾驶座，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撩了撩刘海，用张起灵好听的嗓音夹着问：“小姐姐，要不要去兜风？”
张起灵：“……”
他无语地望着她，给了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然后径自打开后排车门坐了上去。
祁愿哈哈一笑，动作熟练地打火，挂挡，抬离合，油门一踩。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碎石，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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