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那种——不可置信的、惊喜到极点的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能动了!”
祁愿推门进去,央金已经坐起来了,正举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得老高。
“你看!”她把右手举到祁愿面前,五指张开,又握拢,张开,又握拢,跟玩似的,“能动!真的能动!”
祁愿笑了:“腿也试试。”
央金掀开被子,两条腿现在已经被护士穿上了裤子,但是脚还露在外面。
她试着动了动右脚趾。
脚趾动了。
她又缩了缩腿,关节曲起,和正常的腿一样。
央金愣了两秒,满脸恍惚,如同置身梦中:“我……我能走路了?”
祁愿点点头:“能,不过得先做康复训练,你太久没正常走路了。慢慢来,不着急。”
央金终于回过神,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愿立刻拉着张起灵转身就走,门口已经来了一堆医生,这回都围过去询问央金的感受,总算让她的哭声停下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新华日报》的记者就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刘,扎着两条辫子,扛着相机,风风火火的。
“张同事!祁同志!”她一进门就握了握张起灵的手,然后握住祁愿的手不放,“我是新华日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二位关于这次手术的情况。”
祁愿被她握得有点懵,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任她握着。
“哦,好。”
刘记者松开手,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往桌上一摊,噼里啪啦开始问。
“这个义肢是什么材料做的?”
“玉石和一些金属。”
“玉石?”刘记者愣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玉石怎么能做成……”
“特殊工艺。”祁愿打断她,“具体的暂时不方便透露,以后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公开。”
刘记者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换了个问题。
“这个技术能不能推广?能不能让所有残疾人都用上?”
祁愿想了想:“能。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就可以。”
刘记者刷刷刷地记,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手术做了多久、病人恢复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风险。
祁愿一一答了,有些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含糊过去。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刘记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正在做手指康复的央金,忽然问了一句。
“祁同志,您觉得,以后会不会有一天,所有的残疾人都能像她一样?”
祁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央金正坐在床边,手指一张一合,动作还有点生涩,但很认真,像在练习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会。”祁愿说,“而且不会太久。”
刘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举起相机,对着央金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一声,央金抬头,茫然地看着镜头,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这张照片,后来登在了《新华日报》的头版。
标题是:“我科研人员成功研制新型义肢,瘫痪病人重获新生”。
文章写得很克制,只说采用新型材料和先进工艺,通过神经信号对接实现精准控制。
配图那张照片,央金坐在病床上,双手举在眼前,手指张开,脸上的表情——那种充满希望、重获新生的表情,谁都看得懂。
文章刊出当天,疗养院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先是省里的报社,然后是上海的、北京的、广州的……一个接一个,全是要求采访的。
祁愿一个都没答应,让疗养院的接线员挡了回去。
然后是各地医院打来的,问能不能合作,能不能派人来学习,能不能把病人送过来。
电话从早响到晚,两个接线员的嗓子都哑了。
“对,暂时不接收外地病人……对,还在研究阶段……对,有消息会通知……”
六月一号,《人民日报》在第二版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我国残疾人康复事业取得重大突破——新型义肢研制成功”。
文章比《新华日报》那篇更详细,但依旧含糊了义肢的材料、工艺、原理,只描述了央金手术前和手术后的状态,还引用了几位专家的评论。
“这项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为全国数千万残疾人带来了希望……”
“是我国医疗科技领域的重大突破……”
文章没提具体是谁做的,只说“某科研机构的研究团队”。
但金陵这边的人都知道是谁。
消息传开之后,信件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有残疾工人写的,问能不能给他装一条胳膊,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有老兵写的,说在战场上丢了条腿,不奢求能跟以前一样,能自己走路就行。
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求助信,堆了满满一桌子。
祁愿坐在桌前,一封一封地看,张起灵坐在她旁边帮忙看。
看了一两个小时,她把那叠信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累死了。”她伸了个懒腰。
张起灵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累了就歇会儿。”他淡淡地开口,但手已经伸过来,按在她肩膀上,顺着肩颈的肌肉往下揉。
祁愿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往他那边歪,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
“左边……对,就是那儿……嗯……用力点……”
张起灵的手顿了顿。
祁愿睁开一只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耳尖——又红了。
祁愿忍不住坐直身子,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搭在他胳膊上,仰着脸看他。
“小官,”她拖长了声音,“你是不是又想了?”
张起灵的手停在她肩膀上,没动。
“没有。”他的声音很稳。
“没有?”祁愿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张起灵没说话,但耳尖更红了。
祁愿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双漂亮的眼睛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翻涌。
“骗子。”她小声说,然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张起灵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祁愿又啄了一下,这次故意多停留了一秒,舌尖在他唇缝上轻轻舔了一下。
张起灵的手指骤然收紧,扣住了她的肩膀。
“祁愿。”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警告。
祁愿见好就收,若无其事地回过身,点着那堆厚厚的信直叹气:“太多了,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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