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没有储物袋就是不方便,范鹤霄在心里怒骂。
此时,庭院外的战斗已经进入到白热化。
张云浑身是伤,道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嘴角溢着鲜血,手中的桃木剑也断成了两截,但他依旧死死缠住贺园。
与柳氏大战的陶山已经感觉到压力,节节后退,拂尘上的毛被震散了大半。
他们的战斗已经从别院移到了前院,阴风呼啸,碎石乱飞,装饰好的东西全部被吹散,化为粉末。
范鹤霄见机直接飞奔别院,站在柳氏闺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梳妆台、衣柜、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红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针脚细密,像是绣了很久。
梳妆台上的铜镜蒙着一层灰,映不出人影。
西面的墙上,贴着六个纸人。
它们穿着纸质的红嫁衣,戴着红盖头,排成一排,靠在墙上。
它们的脸是用墨笔画上去的,五官模糊,像是画师的手在发抖,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像是活的一样,像是有人躲在纸后面,透过那两个洞在注视着闯入者。
范鹤霄刚走进来的刹那,整个房间阴风大作,烛火瞬间熄灭。
墙上的纸人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不过刹那——
它们从墙上飘了下来!纸做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红盖头飘落,露出六张一模一样的脸。
柳氏的脸。
六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范鹤霄,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杀意,只有空洞的、无尽的怨念,像是六口枯井,深不见底。
范鹤霄毛骨悚然,脸色骤变。
六个柳氏!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第一日见到了两个柳氏。
一个出门赏花,一个坐在别院里。
六个纸人柳氏,加上一个柳氏本体。
范鹤霄心中大惊,作为鬼差他很明白一件事,七情六欲。
这柳氏是要将七情六欲化作心中最深处最怨恨的力量,每一个纸人都代表着她的一种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每一种都被她剥离出来,困在这些纸人里,让它们替她承受痛苦。
六个柳氏同时出手了。
范鹤霄只感觉胸前一凉,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皮肤上,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胸口的衣袍被撕开,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肋骨。血不断地往外涌,浸湿了衣袍。
藏在胸前的龙凤玉佩跌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六个柳氏才是真正的怨鬼!
没有任何理智的怨鬼!
她们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杀戮。该死的,恐怕这六个柳氏才是柳氏最后的绝招和后手。怪不得能屠戮整个红安县!
正当六个柳氏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地上的龙凤玉佩突然泛起一道道微光。
那光很淡,像萤火,又像月光,从玉佩的纹路中渗出,在空中缓缓凝聚。
一个虚影出现在玉佩上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穿着青色的长衫,身形修长,面容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着,哪怕认真看都看不清样貌。
但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气息,像是春天的风。
六个柳氏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她们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幻影。
虚影看着那六个柳氏,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中似乎有泪光,又似乎只是烛火的倒影。
六个柳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们同时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虚影,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急切地抓挠,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手指穿过了空气,穿过了虚影,什么也没有碰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扑空,每一次指尖都只有冰冷的空气。
虚影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轮廓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消失的,是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六个柳氏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们的手还伸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来。
然后,她们同时转身,飘回墙上。纸做的身体重新贴回墙上,红盖头重新盖上,那双眼睛也闭上了。
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墙上那六个纸人的眼角,似乎多了一道湿痕。
范鹤霄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伤痕,苦笑——好险,就差一点,自己的小命就玩完了。
这种完全不能反抗的状态真的很无力,哪怕死了,都死得相当冤。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在地上,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靠着墙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四处翻找,企图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终于,在柳氏的衣柜最底层,他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泛黄,上面写着“顾朗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却微微颤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说是信,不如说是遗书。
“顾朗:
或许你将看不到妾身此书。妾身不愿相信顾朗抛弃妾身离开,妾身能够感受到顾朗对妾身的情意。自妾身记事起,便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每日如同水火煎熬。
顾朗的出现,挽救了妾身。拯救妾身于水火之中。
当见到顾朗那日,妾身知道,妾身已经属于顾朗。妾身愿意追随顾朗天涯海角,哪怕粗茶淡饭,哪怕风餐露宿。妾身不怕苦,只怕失去顾朗。
但父母逼迫妾身嫁于县令。妾身不愿。妾身愿意一死,守护最后清白,留于顾朗。
若有来生,妾身愿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没有柳府,没有县令,没有那些恶毒的嘴脸。只有顾朗和桃花。
妾身永远会记得,西市街坊偶遇的桃花观。那一日是妾身此生最好的一日。顾朗手中的桃花,妾身至今还留着。
再见顾朗。如有来生,愿终生伴随顾朗左右。
依依绝笔”
范鹤霄靠在墙上,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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