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对。”贺瑾珵看着她，眼神深邃，“苏宏图的日记里，不是记录了你母亲怀孕后期的症状吗？嗜睡，面色潮红……这些除了是中毒的反应，会不会也是那味药引的副作用？”
林汀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任何药物，进入人体后都会留下痕迹。
药引虽然是起调和作用，但它本身也有药性，只要剂量足够，就一定会表现出相应的症状。
她立刻翻出苏宏图那本日记，找到关于母亲的那些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研读。
“民国八十四年，六月，阿婉最近总是犯困，精神不大好，脸色倒是越来越红润了，像熟透的苹果，林业其说她这是喜脉，怀相好。”
“七月，阿婉开始喜欢吃酸的，尤其是山楂，一天能吃掉半斤，我让厨房给她备足了，看她吃得开心，我也高兴。”
“八月，她的腿有些浮肿，我让医生来看，医生说是正常现象，但她晚上总是睡不安稳，说心口闷得慌。”
嗜睡、面色潮红、喜食酸、心口闷……
林汀晚将这些症状一一记下，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将她所学过的所有中药材过了一遍。
能引起这些症状的药材有很多，但要同时满足“药性平和”、“能调和诸药”这两个条件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是甘草？不对，甘草解百毒，会削弱药性。”
“是红枣？也不对，红枣补气血，会让毒性更早发作。”
林汀晚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药名，又一个个划掉。
贺瑾珵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整理那些散落的资料。
就在这时林汀晚的手机响了，是外公苏恒川。
“丫头，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外公。”林汀晚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我现在卡在药引上了，怎么也推断不出来。”
“把症状跟我说说。”
林汀晚将日记里记录的症状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丫头，你母亲怀孕的时候，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有没有长期服用某种补品？”苏恒川的声音有些凝重。
“问问林家以前的老人。”苏恒川提醒道，“那种能调和半夏生里猛烈药性的药引，必然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恰恰相反，它很可能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东西，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察觉。”
最常见的东西？
林汀晚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程玉珍，想起了林家的那个老管家福伯。
或许，他们会知道些什么。
但她不想再跟林家有任何瓜葛。
“我让人去查。”贺瑾珵看出了她的为难，“林家以前的佣人，总有能找到的。”
陈助理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带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姓王，是林家以前的厨娘，在林家干了十几年，后来因为年纪大了才辞退回家。
“王妈。”林汀晚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大小姐您说。”王妈显得有些拘谨。
“二十多年前，我……我母亲怀着我的时候，家里有没有给她吃过什么特别的补品？”
“补品？”王妈想了想，摇了摇头，“夫人那时候身体好，胃口也好，没怎么吃补品，倒是……”
“倒是什么？”林汀晚追问。
“倒是先生，就是林先生，那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种红色的药丸，说是安胎的，每天都亲手喂给夫人吃。”王妈回忆道。
红色的药丸？
林汀晚的心猛地一沉。
“那药丸是什么样的？”
“那可就没了。”王妈摆了摆手，“就是指甲盖那么大，红彤彤的，闻着还有一股甜味。夫人还说，那药丸跟糖豆似的，挺好吃的。”
甜味？
林汀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日记里，苏宏图写过，母亲怀孕后期特别喜欢吃山楂。
而有一种东西，是用山楂做的，红色的，圆形的，味道酸甜。
山楂丸！
不，不对。
山楂丸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孕妇是禁用的，林业其再蠢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会是什么？
“王妈，您再想想，除了甜味，还有没有别的味道？”
“别的味道……”王妈努力地回忆着，“好像……还有点淡淡的药味，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哦，对了，先生把那药丸装在一个很漂亮的白瓷瓶里，瓶身上画着几朵梅花。”
白瓷瓶，画着梅花。
林汀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冲进卧室，从首饰盒的底层，翻出了一个同样款式的白瓷瓶。
这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她一直以为里面装的是香粉，从来没有打开过。
林汀晚颤抖着手，拔开了瓶塞。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酸甜和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瓶子里，还剩下最后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那颗暗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林汀晚的掌心，比指甲盖略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是山楂的酸甜，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清苦，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贺瑾珵走过来，看着那颗药丸，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林汀晚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想，这应该就是那味缺失的药引。”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放进一个无菌的样本袋里，然后用棉签蘸取了瓷瓶内壁残留的粉末。
“我要拿去化验。”林汀晚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只要能分析出它的成分，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瑾珵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这是林汀晚必须要亲手解开的结。
“我陪你去。”
贺氏集团旗下的生物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汀晚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亲自操作着精密的仪器。
质谱分析、色谱分离、成分提取……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
贺瑾珵就站在实验室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仪器和数据，但他能看懂林汀晚脸上的专注和决绝。
那是属于她的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林汀晚摘下手套，拿着那份薄薄的报告单，手却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贺瑾珵迎上来，扶住她的肩膀。
林汀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报告单递给了他。
贺瑾珵接过，目光落在主要成分那一栏。
山楂、麦芽、神曲……这些都是常见的消食开胃的中药。
但最下面，还有一味药。
藏红花。
而且，含量极高。
“藏红花？”贺瑾T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东西不是活血化瘀的吗？孕妇大忌！”
“对。”林汀晚的声音冷得像冰，“寻常剂量的藏红花，确实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但如果长期、大剂量地服用，它就会变成一味虎狼之药。”
“它不仅会引起子宫强烈收缩，导致流产或早产，更重要的是，它能引药入血，将其他药物的药性迅速带入血液循环，直达脏腑。”
她抬起头，看着贺瑾珵，眼底是一片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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