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林斩月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
此刻,灵力正缓缓流经伤处,温养着破损的血肉肌理。
她闭目凝神,等着伤口完全愈合之后,就打算出去看看承恩侯府的梁氏,毕竟有一份桂花糕的恩情……
窗外忽传来极轻的落叶声。
未及反应,一道玄色身影已立在榻前,携着夜风微凉。
林斩月抬眼,嘴角不自觉轻抽。这位宸王殿下,翻墙越户倒真成了习惯。
她撑臂欲起,却被萧衍俯身按住肩头:“别动。”
他声音里压着罕见的滞涩,目光落在她背上渗着淡绯的纱布,眼底暗潮翻涌,“是本王来迟了。”
室内烛火轻跳,将他眸中那抹心疼映得清晰。林斩月怔了怔,垂下眼帘:“殿下言重,本就是我自己的事!”
萧衍抿唇,对方对他还是一贯的生疏。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宫廷御用的冰肌膏,镇疼生肌不留痕。”瓶塞开启时,清冽药香顷刻盈室。
“殿下不必如此,”她侧过脸,对方再晚来一会儿,伤口就消失了……
“你若不愿接下,那本王便给你亲自上药了!”萧衍目光直视林斩月。
林斩月抿唇,将药接了过来。
她沉默片刻,看向萧衍:“宸王殿下可知道承恩侯府梁夫人此时在何处?”
林斩月话音刚落,萧衍的脸色便变了……
他今日之所以未能第一时间赶到永宁侯府来,便是因为处理承恩侯府抄家后续事宜。
承恩侯查抄的时候发现库房竟然是空的,一看便能想到一定是哪个神秘女子做的!
而且父皇还着他去调查那个神秘女子……
林斩月一个深闺女子,此时询问承恩侯夫人,意欲何为?
她又与那神秘女子有无关系?
“你知道什么?”萧衍开口询问,一双丹凤眼紧紧看着林斩月的眼睛。
林斩月内心清明,她现在已经变回十三岁该有的样子,对方应该不会猜到她身上了吧?
“我只是听到些风声。”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一角,“梁夫人上次来府时,曾赠我一盒桂花糕。如今侯府遭难,我想……若能见她一面,送些银钱,也算还了那份心意。”
她抬眸,眼中恰到好处地漾起些许恳求:“殿下若方便,可否带我去见见她?”
萧衍不语。
她迟疑一瞬,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可不可以?”
那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却让萧衍呼吸微滞。他拨开她的手,声音硬了几分:“不行。”
林斩月眼中闪过恼意,正要开口,却听他接着道:“你伤未愈,怎能乱跑?”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你想做什么,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去做。”
他在等她开口。
林斩月沉默片刻,从枕下摸出一只绣囊,倒出里面一叠银票,整整齐齐一千两。
这是林斩月从承恩侯府抄来的,花着也不算心疼……
“侯府纵有罪过,妇孺何辜。”她将银票推至萧衍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可能,请殿下打点一番,将梁夫人赎出。不必带她来见我,剩余银两交给她,天涯海角,随她去吧。”
萧衍凝视着那叠银票,又看向她低垂的侧脸。
烛光在她睫羽下投出浅浅阴影,那精致的五官下是一副倔强的表情。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暗七的密报:承恩侯府被绞杀当晚,有白衣女子进入承恩侯府,方向还是揽月轩,只是身量与眼前之人相差甚远,否则他都要以为那女子就是眼前之人!
“林斩月,”萧衍忽然唤她全名,声音压得极低,“承恩侯府被灭当晚,你在哪里?”前几日对方刚拜托他灭掉承恩侯府,这其中当真没有联系?
林斩月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难不成对方当真怀疑她了?不可能啊……
她那时明明是身材高挑挺拔的模样,唯一会有关联的也就是元宝了!
林斩月稳住心神开口:“在府中睡觉。”她抬眸,眼中一派澄明,“殿下为何这样问?”
萧衍显然不信,若是对方在府中睡觉,为何暗七却说对方骑马出城了呢?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撒谎,但是萧衍相信林斩月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既是如此,他也不便过多强求!
今日他问过幕僚,如何讨女子欢心,幕僚说:投其所好。
如今林斩月既然想要让他放了承恩侯夫人,那他自然要替她办到!
萧衍不答,只深深看她一眼,将那叠银票推回:“银子你收着。梁氏之事,我会代你处理。”
他起身走向窗边,玄色衣袍融入夜色前,忽然回头:“好好养伤。三日后,本王再来。”
“之前的三日之约呢?”她下意识问。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作废!你还有时间思考,何时接纳本王!”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斩月缓缓坐起,背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她握紧手中的冰肌膏,玉瓶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窗外更深露重。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这一世时间还尚早……
承恩侯府倒台,只是开始。
至于萧衍,助对方登基,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翌日清晨,揽月轩的窗棂才透进薄薄天光,老夫人院里的桂嬷嬷便已到了门外。
“三姑娘,”桂嬷嬷立在帘外,声音恭敬却不失力度,“老夫人请您过去用早膳。府里的爷们和姑奶奶都到了,正等着呢。”
林斩月从榻上起身,春华轻手轻脚地为她更衣。
见自家姑娘眼中似有不解,春华压低声音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老夫人膝下共有三子一女。大小姐嫁的是尚书府嫡次子,如今是侍郎夫人。”
“三位爷里,侯爷是长子,您父亲;二爷林渊是探花出身,如今在大理寺任职;三爷林宇……”
春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素喜交际应酬,府外生意多经他手。”
她系好林斩月腰间的绦带,抬眼道:“想来是姑娘昨日入了族谱,老夫人特意让您去见见长辈们。”
铜镜前,林斩月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认人?
她看向镜中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十三岁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缕早已见识过人心淬毒、亲族反目的魂魄。
这顿早膳,究竟是认亲,还是下马威——
怕是要见了面,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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