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寻常的问话里,藏着针尖般的试探。
林斩月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依旧从容:“娘娘垂询,是臣女的福分。”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贵妃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福分’。倒是一个可人儿!”她放下茶盏,玉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听闻,你回府当日降下惊雷?”
“回娘娘,是,许是上天感召揽月轩许久未曾有人居住,故而降下惊雷,扫平阴霾……”
“这倒是件奇事!”贵妃语气转为闲适,又说了些稀松平常的话,仿佛真的只是叙家常。
说到一半,她朝身侧女官示意:“将本宫准备的东西拿来。”
女官躬身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一股玉灵气铺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阴冷气息。
“这是本宫年轻时常戴的,如今给你,也算缘分。”贵妃语气温和,“你年纪小,皮肤白,戴着正合适。”
赐玉镯,宫中规矩,长辈赐晚辈首饰,多是表示认可。
但贵妃这赐礼,来得太突然!
林斩月起身行礼:“如此厚赐,臣女愧不敢当。”
“长者赐,不可辞。”贵妃笑意浅浅,“收下吧。”
女官已将玉镯捧至面前。
林斩月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的玉质里,却带着阴寒的煞气!
这镯子问题很大!
她心中渐冷,面上却依旧是感激之色:“谢娘娘恩典。”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贵妃摆摆手,“日后若得闲,可常来宫里走动。”
“臣女告退。”
林斩月捧着玉匣,一步步退出大殿。直到走出长春宫门,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渐渐消散。
引路的内侍依旧恭谨:“姑娘请随奴婢出宫。”
回程的宫轿里,林斩月闭目凝神,指尖轻触那对玉镯。
这煞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觉得玉质温凉。
但长期佩戴,轻则体虚多病,重则神思恍惚。
贵妃这是因为承恩侯府的事情……想要她的命?
不,不像。对方今日未曾提及承恩侯府之事,想来不会猜测到她这里。
而若是真要她死,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掌控——让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中,生死也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宫车驶出皇城时,天色已近午时。
林斩月掀帘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眸色深沉。
今日这一趟,贵妃看似只是叙家常、赐赏赐,实则处处试探。
她既敲打了自己与萧翊、萧衍的关系,又留下这对带着煞气的玉镯……
这位贵妃娘娘,果然不简单。
正思量间,宫车忽然缓缓停下。
帘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三姑娘,有人拦车。”
林斩月眉头微蹙,掀帘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匹枣红骏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赫然是宸王萧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衍驱马缓缓行至车旁,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紫檀木匣,唇角微勾:“刚从碧华宫出来?”
“是。”林斩月应道,“殿下怎会在此?”
“路过。”萧衍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那女人赏了什么?”
林斩月顿了顿,将匣子打开一条缝。
萧衍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忽然伸手,“镯子给本王看看。”
林斩月迟疑一瞬,还是将匣子递了过去。
萧衍取出玉镯,指尖在玉质上轻轻摩挲,眼神越来越冷。
“这镯子……”他抬眼看她,“你察觉到了什么?”
林斩月点头:“有些阴寒。”
“不只是阴寒。”萧衍将玉镯放回匣中,“这是南疆巫玉,长期佩戴会侵蚀心神。贵妃这是……要你任她拿捏……”
他说的轻描淡写,林斩月心中却是一震。
南疆巫玉?
她前世在修仙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邪修用来控制炉鼎的阴毒之物。没想到这凡间宫廷,竟也有这般手段。
“你打算如何处置?”萧衍问。
林斩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是贵妃所赐,自然要好生收着。”
萧衍挑眉:“你想将计就计?”
“臣女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林斩月垂眸,“只是长者所赐,当珍之重之。”
萧衍忽然笑了。
“好。”他重新将匣子递还给她,“既如此,本王便不多事了。只是提醒你一句——贵妃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布好的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些事,你若需要,开口便是!”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林斩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马车重新驶动,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匣,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击。
贵妃的局……
萧衍的提醒……
这一切,似乎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更深的漩涡。
她缓缓合上眼。
也好。
既然避不开,那便闯一闯。
看看这深宫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看看这贵妃娘娘,究竟意欲何为。
而她林斩月,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马车驶回永宁侯府时,府门早已敞开。
林肃、徐氏等人竟都等在门口,见宫车停下,神色各异。
林斩月捧着紫檀木匣下车,朝众人行礼。
林肃上前一步,目光复杂:“贵妃娘娘……找你作甚?”
“娘娘只是赐了些赏赐。”林斩月回答。
徐氏盯着那木匣,眼中闪过一丝嫉色,却还是挤出笑容:“看来贵妃娘娘对月丫头很是喜爱呢。”
林斩月但笑不语。
喜爱?
或许吧。
只是这“喜爱”,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捧着木匣,一步步走回揽月轩。春华和秋实早已候在院中,见她安然归来,皆是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春华迎上来,“贵妃娘娘她……”
“无事。”林斩月将木匣递给秋实,“收放到我桌上!”
秋实接过匣子,有些不解:“这么贵重的赏赐,不戴上吗?”
“戴?”林斩月轻轻摇头,“有些东西,看着是赏赐,实则是枷锁。”
她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眸色渐深。
“明日要有人来访,就说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是。”春华应下,又忍不住问,“那贵妃娘娘若再召见……”
“推了!”林斩月转身走进内室,“明天,谁都不见。”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弄清楚那对玉镯的玄机,需要时间理清宫中的局势,更需要时间伪装自己中招。
这凡间纷争,既然避不开,那便以力破之。
修仙界五百年的经历告诉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皆是虚妄。
夜色渐深,揽月轩烛火熄灭。
林斩月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掐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自她体内流转而出,缓缓探向紫檀木匣中……
那里,紫檀木匣中的玉镯,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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