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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神来之笔,北方小站


清晨,墨园新公馆二楼朝南的小餐厅,阳光透过长窗,洒在在铺著雪白亚麻桌布的红木餐桌上。屋子里汽炉开到最大,嗡嗡轻响,空气中有檀香与食物的暖香交织。

傅觉民「乖巧」地坐在桌前,用银勺慢悠悠地刮著鸡茸干贝粥面上那层薄薄的、闪著金光的「粥油」。「今早起来,听了个新鲜事。」

丁夫人的声音响起。

傅觉民立刻放下勺子擡头:「丁姨听说什么了?」

丁夫人接过老妈子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语速不紧不慢:「赵季刚死了,连带那个跟了他三十来年的发妻两人大晚上的遭人上门寻仇,被活活打死,整个赵府差点叫人给顺带灭门了..」

丁夫人刚说完,傅觉民便拍手笑起来:「死得好啊,赵季刚此人阴险毒辣,又跟我们有仇。他这一死,倒是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不是你叫人动的手?」

丁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傅觉民一脸的「无辜」,摇头道:「丁姨太瞧得起我了,我虽然想那赵季刚死,但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赵季刚虽然人品差劲,但好歹也是盛海武行的行首人物」

丁夫人也不跟他辩,只是招招手,很快有人拿来一张白纸,放在傅觉民面前。

「看看这个。」

傅觉民目光扫过白纸,只见纸上用油墨印著副人物的画像一一四十多岁,五官英挺,嘴角似笑非笑,眼睛似阖非阖。

寥寥数笔,竞将「魔象季少童」那股啤睨冷傲、霸道孤绝的神韵抓了六分,跃然纸上。

傅觉民本是真打算装到底,见此画像,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画得真好。丁姨知不知道这是何人画的,我要请他来墨园作客!」

「我就知道是你」

丁夫人嗔他一眼,沉吟片刻,慢慢道:「我听大小猫说,这位在武林中的名头似乎极大,你一身功夫也是这位教的?」

既已「揭穿」,傅觉民也不再遮掩,坦然点头:「是。不过他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你丁姨在外头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丁夫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从手边的珐瑯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慢慢点上。

她轻啜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话锋却倏然一转:「你之前在园外打下的那东西,我带给闻先生看了。巧的是,他手下的人也碰到过类似的西洋邪物。」

傅觉民眼睛微眯:「罗正雄要动手了?」

「是有动作,但他比你想像的要聪明。」

丁夫人掸了掸烟灰,「南相诚已经从江海警备司令部出来了。

前两天德租界大使的生日宴上,他露了面,还跟何仁礼起了冲突.。看来是已和罗正雄谈妥了条件。罗正雄这是想先把他给推出来。」

说到这里,丁夫人语气一顿,皱眉道:「说来也怪,这两年罗正雄明面上的动作极少,本人更是深居简出,性情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傅觉民眸光微闪,心中暗想,罗正雄本人早就被洋人的堕落科技改造成那副非人的妖魔模样,如何能多见人?

这两年,他怕是一直都在忙著对自己以及手底下人进行「妖魔改造」的事情。

故意表现得「温顺」,大概也是为了麻痹新民政府,拖延时间罢了。

当然,这些话太过惊世骇俗,他不能说。

一旦出口,不论闻系信不信,他与丁姨都将成为众矢之的,更会暴露他自己的秘密。有害无益。「那我们现在的对手,是南相诚?」

傅觉民开口。

丁夫人点点头,「南相诚既然敢主动站出来,必然已经做好正式跟我们较量的准备。

说实话,丁姨今早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

丁夫人点了点桌上「李同」的画像,看著傅觉民,眼神慈柔道:「倒不是因为赵季刚死了。而是知道,暗地里有这么一位强人护著你,丁姨心里便能更安稳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事,说到底与你并无干系,全是因为丁姨才将你卷进来」

傅觉民看见她眼底掠过的愧疚,眨眨眼,笑道:「丁姨只记得可能牵连我却忘了灵均前前后后,给您惹了多少麻烦。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说著,他伸手过去,轻轻摘下丁夫人指间的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正色嘱咐:「这烟,丁姨以后千万少抽些。」

丁夫人看著他说话,灭烟,脸上的表情愈发慈蔼温柔,点了点头,又接著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与南相诚那边的暗斗肯定不会少。

你就算有这位护著,平日里也要多加些小心,保不准那边会使出什么阴招来。

闻先生已经联系了几位江湖旧友前来帮忙,各个都是武林强手。

过两日,你随我去接一趟」

傅觉民应下,忽见丁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

「丁姨还有事?」

丁夫人看著桌面上的「李同」画像,苦笑道:「你身后这位,身手超凡,连赵季刚都能随意打杀了。如今正是闻先生用人之际,我便想著,能不能让你帮我约他出来见个面?

我想当面请他援手。」

傅觉民一怔,没想到丁夫人原来竟是「看」上了他假扮的「魔象」的战力。

一时啼笑皆非,想了想道:「他性子古怪,高兴时谁都能见,不高兴了,天王老子来也不露面。不过丁姨放心,我去与他说说..他应当会乐意帮忙的。」

「切莫勉强人家。」

丁夫人听完,立刻肃容叮嘱:「万一惹得他不悦,可别连护著你都不愿护了」

她沉吟片刻,又补上一句:「还有,你替丁姨带句话。

不论他愿否帮手我丁墨山对他都有重谢。

这明里暗里,也不知他护了你多少次...灵均,人这一辈子,遇不上几个真正的「贵人』。一旦遇上,需尽心维系才是」

傅觉民见丁夫人如母亲般不厌其烦地细细叮嘱,心中一处柔软被悄然触动著。

他假扮同叔,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觉得好玩。

现在看来,这无意的举动,反倒有点像误打误撞的一记「神来之笔」了。

正暗合眼下的局势。

接下来各方摩擦将愈发激烈,他顶著「魔象季少童」的名头行事,反倒少了许多的顾忌。

至于自己「做坏事」让同叔来背锅?

傅觉民觉得,这对同叔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一一同叔不是正被那无相宗的当代行走给追著么?他尽量将动静搞得大些,若是能把那无相行走吸引到他这边来,他直接替同叔给对方打杀了,也算还了同叔这一路照顾和传功的情。

这简直就是件两全其美的大大好事啊!

与此同时,离盛海千里之外的一处北方小城。

「呜呜」

黑殿酸的蒸汽火车吐著滚滚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一个身材矮小,头发灰白的黑衣老者戴著平檐帽,拎著一只不大不小的蜡黄藤条行李箱,跟著零星的几个乘客慢慢下了火车。

帽檐下,是一张沟壑纵横又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庞。

若是傅觉民在此,定能认出此人便是他时常念起的「同叔」。

只是跟在盛海时相比,此时的李同看著苍老了十岁不止,甚至连脊背都显出几分佝偻,唯有一双古井深潭般的眸子,时不时地会闪过几缕精芒。

这只是一个小站,在此站下车的乘客寥寥。

李同提著箱子,在坑洼的水泥站台上慢慢走著。

远处有几个卖油饼、拉黄包车的小贩,声音懒散。

就在他即将走出站台之时,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下。

慢慢擡头。

只见,二十米外。

一个样貌清俊,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雪白学生装打扮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见李同望来,年轻人笑容灿烂地冲他招了招手,随即迈步径直向他走来。

一步踏出。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涟漪极速掠过。

年轻人走过一个挑著糖糕担子的小贩身旁,那小贩身形骤然僵住,随即一

一颗人头毫无征兆地滚落在地。

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泼洒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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