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不是炸雷,是比炸雷闷得多的那种轰隆声。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吼。控制中心的灯管都跟着颤,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副部长放在电话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建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火箭的速度在加快。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推力曲线平稳得跟画出来似的。
“程序转弯开始。”陈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屏幕上的轨迹线开始弯了。不是直直往上,是斜着往东偏。朝着太平洋的方向。
“一级工作正常。燃烧室压力稳定。燃料消耗正常。”
老王睁开了眼,盯着面前的压力表。指针还在绿色区域,纹丝不动。
“高度十公里。速度零点八公里每秒。”
屏幕上,火箭的状态参数还在跳。所有数字全是绿的。
“一级分离倒计时。”陈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三,二,一——分离。”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一下。一级发动机推力归零,分离螺栓炸开的声音从遥测信道里传过来——咔嚓一声,很脆。
“二级点火。”
推力曲线又爬上去了。
“整流罩分离。”
又是咔嚓一声。
“二级工作正常。”
李副部长的手从电话上拿开了。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空的。又放下了。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速度三点五公里每秒。接近入轨速度。”
控制中心里,有人在擦汗。不是热的,是刚才憋着没敢擦。
“二级分离。”
“三级点火。”
“三级工作正常。”
林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他在看那条轨迹线,红色的,从戈壁滩出发,斜斜地往上爬,爬过了大气层,爬到了太空边缘。
“高度一百九十公里。速度七点八公里每秒。”
“三级关机。”
屏幕上,推力曲线一下子掉到了零。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星箭分离。”
陈岩的声音终于变了一点。不是变大了,是变快了一点点。
“天工一号”已进入预定轨道。”
屏幕上,卫星的状态参数开始刷新。太阳能板展开——正常。姿态稳定——正常。遥测信号——清晰。
李副部长转过头,看着林建。
林建还盯着屏幕。
“测控组。”他开口了。
“在。”小马站起来。
“信号收到没有?”
“收到了。信标清晰。遥测数据正常。”
“机械臂状态。”
“锁销全开。收拢状态保持。温度正常。”
林建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
“行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是空的。老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拎着个暖壶,给他倒满了。热茶,冒着白气。
林建喝了一口。烫的。烫得龇了一下牙。
“他娘的,终于烫了一回。”
控制中心里,有人笑了。笑得很轻,但绷着的那根弦,松了。
李副部长站起来。
“各号位,汇报状态。”
“测控正常。”
“动力正常。”
“热控正常。”
“程控计算机正常。”
“机械臂——待命。”
李副部长听完,转过身,看着墙上投影出来的轨道图。一条红线,从西北基地出发,绕地球一圈,倾角六十五度。轨道的最高点——远地点——标着一个数字:两千一百公里。最低点——近地点——四百三十公里。
“这个轨道,”李副部长指着图,“跟‘探险者’的预定轨道,差多少?”
陈岩走过来,拿起一根教鞭,在图上画了个圈。
“‘探险者’的轨道,根据他们公开的数据——当然公开的未必准——远地点大概两千公里,近地点三百五十公里左右。倾角三十五度。”
“咱们呢?”
“远地点两千一,近地点四百三,倾角六十五度。”陈岩用教鞭在图上点了一下,“两条轨道,会有一个交点。”
“什么时候交?”
“根据轨道计算,‘探险者’入轨后大约四小时,会经过这个交点。那时候,两星距离——”
陈岩停了一下。
“——大约三十公里。”
李副部长眉头皱了一下。
“三十公里?那够得着吗?”
林建这时候站起来,走到图前面。
“够不着。但不用够着。”
“什么意思?”
林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一张手绘的轨道示意图。两条线交叉,交叉点用红笔圈出来。圈旁边画着一个小箭头,指着另一条线。
“咱们的轨道,比他们高一点点。远地点高一百公里,近地点高八十公里。这意味着什么?”
李副部长看了看图。
“意味着……咱们在上面?”
“对。咱们在上面。”林建用手指点着那个交叉点,“两条轨道交会的时候,咱们从上面经过。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
他顿了一下。
“——但咱们有眼睛。SAR天线。三十公里,看他们,跟看手掌心似的。”
李副部长明白了。
“你是说,先看?”
“对。先看。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轨道到底是多少,信号频率是什么,天线怎么布置的。”林建把图纸折起来,放回口袋,“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还烫着,他又龇了一下牙。
“下一步——等‘园丁’出手。”
李副部长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个‘园丁’,到底要干什么?”
林建没回答。他走到主控台旁边,弯腰看了看屏幕。屏幕上,“天工一号”的机械臂状态显示着两个字——“待命”。
“‘天工’,天工开物的天工。”他直起身,“咱们老祖宗讲,天工开物。意思是,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用。天上的东西,也得有人管着。”
他转过身。
“咱们这双手,就是管这个的。”
李副部长没再问了。
他走到墙角,拿起电话。
“给我接京城。加密线路。”
控制中心里,设备还在嗡嗡响。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天工一号”正在天上飞,从戈壁滩出发,往东,往太平洋,往地球的另一边。
陈岩坐回主控台,盯着遥测数据。老王蹲在角落里,把扳手擦了擦,插回腰里。小马戴着耳机,听着卫星传回来的信标信号——嘀,嘀,嘀,平稳得像心跳。
林建端着搪瓷缸子,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旁边。通风口就是一根铁管子,从预制板缝里伸出去,能看见一小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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