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无奈地叹息,敛了敛神色,递出手中的镯子,晃在父亲的眼前。
“爹,你可知道这镯子的来历?”
一个熟悉的镯子映在眼中,黑色的瞳孔着瞬间折射了一道柔光,有些缠绵悱恻。
叶鸿飞每次见到这个镯子,都会想起发妻,想起她的离世。
眼底又是一抹神伤。
叶以卿背对着他,没有感受到他眼里的情绪变化,见他没有出声,开口提醒,“爹?”
“没。”叶鸿飞一个行事雷厉风行而又果断干脆的大男人,迟疑而又缓慢地回答,“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以往的利索。
这与叶以卿熟悉的父亲截然不同,她转过头望了他一眼。
爹一定知道这镯子的来历。
为什么否认呢?
疑惑归疑惑,她却没有打算追根究底,而是笑了笑,将镯子收了起来。
“好吧。”笑着应了一声又说,“方才苏荷给我梳妆,从匣子里翻出来的,说是太阳鼓银镯。”
她故意透露了一下。
“太阳鼓银镯?”叶鸿飞微微诧异,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你的贴身丫鬟说的?”
“是啊。”叶以卿察觉了他的神色,心中自有一番计较,面上不动声色,“太阳鼓?这名字好奇怪。”
叶鸿飞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神色从容,没有半点知情的情态,才稍稍舒了一下眉头。
“你那贴身丫鬟叫什么名字?”叶鸿飞问得讳莫如深。
“苏荷。就是花朝节上带回府里的丫鬟。”
他从来特意去记任何人的名字,从来都是别人自己想办法让他记住,他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记不记。
现在,女儿买来的一个小丫鬟,竟然知道这镯子是太阳鼓银镯。
让他不得不记下来。
“嗯。”叶鸿飞轻轻地应了一句,目光注视到她发式有些与众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熟悉得紧。
“这头发梳得不错。”不轻不重地夸了一下。
叶以卿身子微微一怔,看向自家老爹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怪怪的。
这会,她老爹太不正常了。
事实证明,一定和那只太阳鼓银镯的来历有关。
既然不能正面问出个所以然,那她慢慢试探好了。
“爹,我先走啦。”叶以卿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光,踩着轻快的步伐就离开了。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叶鸿飞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退,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
往后一倒,就坐在了椅子上。
讳莫如深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眼前,却飘忽不定,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手心冒着细汗,头皮都有些发麻。
刚才在女儿的面前,他尚且镇定,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便没法镇定了。
“青柠……”略显粗糙的嗓音带着成年男人的独特气息,从喉咙中闷声出来。
饱含深情与无奈,夹杂着悔恨和痛苦。
那镯子,是他的妻子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应该好好存着才是。
可一看到这银镯,他就恨,恨这个镯子象征的身份,就是这该死的身份,害死了他的妻子。
南疆王室有一个秘密,只有历代南疆王和圣女知晓。
其一,南疆圣女一脉,一身灵血可解百毒。
其二,圣女若诞麟儿,身体大损,若诞女儿,则为圣女,一身灵血随之遗传,从此是常人。
这些,都是他的发妻临死前告知他的。
倘若他知道让她孕育子嗣会有生命危险,他绝不会如此自私地想要一双儿女。
她却心甘情愿地给他生了孩子,令他儿女双全,承欢膝下。
可是没有她,日子又怎算齐全美好?
若不是她身为圣女一脉,身上负着天命,又怎么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对她赶尽杀绝?
就算她没了一身灵血,却也能如常人般活下去,他们一家人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偏偏……
天不遂人愿。
她还是撒手人寰。
离开了他。
他清晰地记得她临走前在他耳边呢喃耳语,全是叮嘱的话。
“叶郎,我若不在了,你定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再上沙场,切勿让自己受半点伤,没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帮你疗伤了。”
“你受了刀伤,要听大夫的话,该忌口的吃食都该忌口,只怕我以后没法提醒你了,亦没法从你手中抢过来了……”
每字每句,气息微弱,又说得用力,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抓得指尖都泛白了。
直到她的手垂下,他才点头应下。
十四年了,依旧历历在目。漫天飘雪在窗外飞舞着,冷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猛烈地吹开了禁闭的窗户,刺骨的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妻子的离世,如刀子般剜着他的心。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叶鸿飞心里总惦记着妻子的那句,“别哭,我不喜欢你掉眼泪。”
于是紧紧地闭上眼睛,单手扶着额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脸上手上青筋暴现。
偌大的书房里,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默默地哽咽了。
……
叶以卿回到房中,寻了一下苏荷,却没寻到。
“这丫头去哪了?”她还想问问苏荷如何让这镯子焕发以往的生机呢。
然后重金请江湖中的第一情报组织冥王殿查一查,说不定来龙去脉都知道了。
想到这个冥王殿,叶以卿充满了好奇,冥王殿的首领到底是谁啊?
她活了一世都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她和冥王殿的首领不会有交集,除非他惹到她。
寻不见人,她只好把镯子放好,又从另一个匣子中取了一样东西,准备出门,她还有事情没办。
上一次半路被北宫珩劫了,没找到北宫烨的那个幕僚。
一出门就看见杏儿正在寻她,可她又不想带杏儿去,一个闪身就躲到大树后去了。
听着杏儿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叶以卿才偷偷地探出脑袋。
“别人家的丫鬟都是怕主子的,怎么到她这,就成主子躲着丫鬟了?”叶以卿小声地嘀咕着。
话虽如此,脸上隐隐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她就喜欢杏儿这丫头。
不过现在却不能带她去,毕竟那种地方可不是好玩的。
叶以卿悄咪咪地出了府,一路去到自家成衣铺,买了一套合身的男装,摇身一变,俨然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店家看得不禁砸舌,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子着男装如此潇洒英气的。
她付了钱,满意地往东街去,又一次进了雪月楼,而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一来就寻楼里的小倌问,“你们东家呢?”
“公子,你要找我们东家?”一个阴柔的男子笑着问,手都要攀上来了。
叶以卿嫌弃地拍掉他的手,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找你?”
花千颜这楼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妖娆?
难不成大多断袖之人都喜欢非男非女的?
她浑身一抖,想想都觉得口味太重。
此时花千颜正好闻声而来,依旧穿着红色的衣裳,半敞着胸襟,比起对面红尘阁的姑娘美艳多了。
不过比起这里的小倌,花千颜看起来顺眼多了。
“这位……”花千颜一挑眉,准备说出“小姐”二字,就被叶以卿一个眼神瞪得吞了回去,立马改口,“这位公子,来找在下何事?”
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小倌退下。
他翘着兰花指,一双桃花眼勾魂地瞟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翻,这就是他不惜自降身份来此处的原因?
小丫头年纪还小,就长得如此水灵,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可真了不得。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叶以卿直视他打量的目光,知道他并无恶意,一时来了兴趣,戏谑地说:“你这么盯着本公子,莫不是喜欢我?”
花千颜面色僵了一下,“……”
一个未出阁的女孩,怎么说话不忌讳?
不过,他欣赏。
旋即笑了笑,同样调侃回去,“公子若是不介意,在下也不会介意。”
脸皮真厚。
叶以卿心里腹诽了一下,扬了扬下巴,“可惜本公子早已心有所属,不喜欢你。”
“上次来捉你的男人?”花千颜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笑得也是风轻云淡,又夹杂着一点道不明的意味。
“……”叶以卿不想回答。
上一次北宫珩一来,这只花蝴蝶立马飞得无影无踪。
“不请我坐坐?”叶以卿提议了一句。
花千颜笑了笑,猜到她是有事而来,便引她去了三楼的房间。
还没坐下,叶以卿就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在白天也散着迷人的光泽。
花千颜眼里划过一道光,一个转身,快速地从她手上拿出了那颗夜明珠,在眼前细细地打量着,同时露出欢喜的表情。
“大泽的夜明珠。”花千颜惊呼,抬头望着一脸笑意的叶以卿,“这世上仅有三颗,你从哪来的?”
叶以卿勾了勾唇,当然是皇帝亲自赏赐的了。
她知道花千颜有个鲜为人知的爱好,收集夜明珠,无论付出多少银两都愿意。
所以她有备而来。
“想请你帮个忙。”叶以卿开门见山。
花千颜抬头,迅速把夜明珠揣进怀里,毫不犹豫地点头,“夜明珠是我的了。”
他这是答应了。
“我想找知鹿先生。”她做晋王妃的时候,听北宫烨的手下唤那个人叫知鹿先生。
花千颜目光一滞,探究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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