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殷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的身影倒在了台阶之上,身下的衣服与台阶被冰冻粘黏在了一起。
萧承殷顾不得那么多,撕开了她外面的裙子,将人抱回了府中。
如今千府已然被陛下拔出。
他们是不是没有情谊,是不是真和离假和离,都不重要了。
他不能弃她不顾。
扯开她的衣裙给大夫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膝盖一片冻伤。
细腿纤瘦,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雪白,此刻微微透着点粉红。
玉足纤细削瘦。
萧承殷细心的盖住了她的脚,露出伤处,让大夫查看。
大夫开了一副药。
可锦元一直高烧不退。
萧承殷便也坐在床前,一遍遍冷水,帮她降温。
一直到深夜,情况方才稳定下来。
似乎是伤了底子,锦元这一睡,便睡了三日。
正好错过了一切。
锦元醒来有些恍惚,看见身边的小翠,一张脸分外苍白,险些哭出来。
“我爹爹呢?”锦元问。
小翠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
“我问你话!”那是锦元第一次朝小翠发脾气。
小翠吓的一骨碌跪在了地上。
“老爷他,老爷他去了。”
“姑娘!”后者直接起身,一路往外走。
腿因为长期久跪,骤然起身的时候,一阵生疼,锦元又跌去了地上。
关键时刻,有一道温热的掌心托住了她。
锦元略略诧异的抬头看向来人,见是萧承殷,她眼眶一热。
“不是让你不要走吗?”
萧承殷目光沉默。
“去看看你爹吧。”
回到千府的时候已经是漫天缟素。
在梦里一模一样的素白,成了真。
置放中央的棺椁,那般刺眼。
老夫人坐在一旁,泣不成声。
锦元看到中央的棺椁,心底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呢?
她想冲上去,站在一旁的靳渊拦住了她。
“郡主节哀!”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门口的锦元,尖酸刻薄道:“你还有脸回来,就是你这个丧门星,还郡主?!皇上已然褫夺了你的郡主之位,还不滚出去?!”
“我来看我父亲,为何要走?!”锦元眼角泛红。
“你不配进祠堂!”老夫人红着脸斥道。
靳渊要进去,却被锦元伸手按住。
“我只见我爹爹最后一面。”
“你没资格见!倘若不是因为你嫁给……陛下怎会起了猜疑之心!”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责怪道。
“你爹爹已经去了,难道入殓了也不能有片刻安宁?!”
锦元抬眼看向老夫人目光寒凉,却终究被压下。
她掀起衣裙,就跪在了祠堂门口,烈烈的风卷过纸钱,漫天飞舞。
府内的丫鬟已经被换了一遍,此刻看着雨中的身影议论纷纷。
小翠站在一旁也跪下了,靳渊一直守在一旁,显然是萧承殷的意思。
“你们都回去吧,此事同你们无关。”
小翠显然没有退却的意思,一同跪了下去:“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靳渊倒是回去了。
这大雨一下就下了一两日,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顶油纸伞,挡住了所有光亮。
锦元抬头,目光只能看到萧承殷。
那削瘦的背影,脆弱又倔强,从那时开始,萧承殷就暗下决定,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女人。
不仅是为了她父亲临走时的所托。
“顾府的人都被拦在了门外,你外祖母也站在门外,都是为了你,你岂能如此不爱护自己。”
锦元拉着他的衣摆,眼底忽现了几分恓惶
跪了整整两日,她都没有哭,这会儿却哭了。
萧承殷第一次见她哭。
心底闪过一丝隐痛。
他知她惶恐,知她难过。
“以后有我护你。”
“走吧。”萧承殷朝她伸手。
锦元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缓缓起了身。
不过刚刚出了千府的门,身后的门便合上了。
锦元知道,那里以后不再是她的家了。
顾府的一众人闻声站在了台阶下,顾老夫人也在,看着雨中那道身影,一张小脸苍白,别提有多心疼了。
“我的儿啊!”老夫人在大雨中匆忙上前,抱住了锦元。
“乖孩子,他们不认我们就算了,总归那千柏盛不是我们顾府的人,不哭了啊!”
“外祖母!”锦元哽咽的唤。
“嗳!不哭了啊!”
三个舅舅此时也站在身后,神情关切。
“那千柏云也敢顺着杆子爬,我明天就让他爬不起来!”大舅舅开口道。
顾思潜也道:“侄女儿别委屈,今天的一切二舅舅都替你记着早晚讨回来!”
锦元迫切的摇了摇头。
“我没事,如今顾府在风口浪尖,舅舅们还是回去吧。”
众舅舅一看这情形更心疼了。
“丫头,你说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欺负你了?!我找他们算账去?!”
“她们也没对我怎么样,长安王身边的人在。我真的没事。”
这时候,人们才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长安王,气氛一时诡异。
顾老夫人开口道:“既然出来了,就是想通了,跟外祖母回顾府吧。”
锦元伸了手,想了想却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去顾府。”她如今是罪臣之女,还能牵累顾府吗?
“我们还怕你连累吗?!是不是太见外了?”还未成家的三舅舅开口道。
“人可交给我,会暂时封锁消息,我定会护她周全。”
三个舅舅还要说什么,顾老夫人看的明白,挥袖制止了三人的话。
“既然如此锦元就拜托长安王了。”顾老夫人道。
“好。”
雾蒙蒙的滂沱大雨里,那佝偻苍老的背影,还得受她牵连。
“祖母!”
“嗳!走吧祖母看着你走!”
长安王府的马车刚走,老夫人,便一个转身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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