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意外陡生
后宫妃嫔用度皆有定例，日常所需自有内务府和杂买司操持，实际需要用钱的地方便是偶尔打赏宫人，或是从宫外添置些首饰或时兴的小玩意儿，也动用不了如此巨额的银两。
因此她们与官家夫人不同，反而不会需要太多银钱进项。
霍贵妃圣眷正浓，但终究不是皇后，吃穿用度上也不敢越过中宫去。那这笔钱会流向哪？
会需要这么多钱的，不是后宫的娘娘，而是皇子，更确切地说，是想要争夺御座，因此需要招兵买马、豢养门客、打点关节的皇子。
高台上的杂买司官员显然不会给众人太多时间从这消息中回过神来。
他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便不再耽搁，朗声宣布：
“赏香会正式开始，请诸位评判香师，查验各家香品！”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侧的，几位被邀请来的京中德高望重的老香师便走上台来——他们面前的长案上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了十几个精致的白瓷小碟，碟中盛着各家香行早已呈交上来的香品。
这几位老香师都是早年颇有声望的，如今年纪大了，不再制香，但看香闻香的眼力还是有的，请他们来评判，大家也心服口服。
这桌案本就在高台上，小碟子又摆的靠里，站在下方的参会者其实看不到那每个小碟中摆放的都是什么，更不能确定每个是哪家的香品。有些心急的想从老香师表情来判断自家香品水平如何，仔细盯了半天也没看出哪个是自家的......
一时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紧张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几位老香师身上，随着他们每一次的捻闻、品评而起伏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几位香师才停下动作，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了片刻，最终由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老者走上前，对着众人朗声宣布结果。
“经我等查验品鉴，此次与会的各家香品，皆为上乘。然，优中选优……”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钟娘子身上：“所有香粉之中，以洛水香行所制‘九霄云’，品质最优！”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继而化为窃窃的叹息。
钟娘子面上毫无意外之色，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微笑，显得那张原本有些刻薄的脸都和善了许多，理了理衣袖，便要上前去接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第一香”金匾。
不远处站着的萧维，嘴角也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
其余香行的人虽心有不甘，但钟娘子的名声和实力摆在那里，输给她，倒也算不上冤枉，只能自认技不如人。
眼看着那块金匾就要落入钟娘子手中，突然一道女声打破了这尘埃落定的局面。
“且慢！”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处——赵语莲身上。
即将到手的荣耀被人中途打断，钟娘子顿时黑了脸，她转身，看过去，上下打量着赵语莲，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善。
“我也有几年没在京中露面了，不知这是哪家新近崭露头角的年轻香师？我也好见识见识。”
赵语莲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声音平静：“我并非香师，是云容斋的东家，赵语莲。”
“东家？”钟娘子像是听到了笑话，冷笑一声，“东家？这赏香一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行发话了？”
她这话说的不客气，台上的杂买司官员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身后高坐的太子与太子妃，只觉得丢了颜面，当即对着赵语莲斥责道：“大胆！公断在此，岂容你喧哗，还不退后！”
赵语莲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方才是我一时情急，鲁莽了，确实是我的过错，还请谅解，我只是有没听明白的，急于请香师前辈解惑。”
这番示弱，果然让官员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可紧接着，赵语莲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语莲只是想求证一事。”她顿了顿，“方才老香师们可是说，‘所有香粉中，洛水香行的品质最优’？”
官员不明所以，但还是皱眉点了点头：“正是。”
“那……若我们云容斋提交的香品，并非香粉呢？这评判，可还算在其中？”
众人听到这话，低声议论起来。
不是香粉？那还能是什么？
钟娘子更是嗤笑出声，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台下，一位观礼的香师抚着胡须，皱眉道：
“小姑娘，难道你们云容斋做的是线香？可线香为了粘合，需得加入榆皮粉、炼蜜一类的辅料，燃烧起来多有杂气，香气驳杂不纯。这东西方便是方便，用在自家里也就罢了，但在宫中办的赏香会上……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吧？”
他这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香师的想法，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赵语莲却没急着回应，反而将目光转向台上那几位负责评判的香师，再次问道：“敢问几位前辈，方才你们查验的所有香品，可全都是香粉？”
几位老香师面面相觑，仔细回忆了一番，其中一人迟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所见的……确实都是香粉，并未见到其他品类的香品。”
这几年京中风尚，崇尚纯粹的香料气息，因此大家交上的香品也都是这个方向，并没有需要额外加料粘合的线香或香丸一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赵语莲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紧张的孙玉容，随即回过头，对着台上朗声肯定道：“那便没有错了。我们云容斋交上的，确非香粉。它根本没有被拿出来查验！”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上。
怎么会？
萧维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暗自咬牙，攥紧了拳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赵语莲，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杂买司官员更是又惊又怒，正要呵斥她胡言乱语，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了。
一直沉默观望的太子妃终于开了口。
她秀眉微拧，缓缓道：“李大人，此事不可轻忽。赏香会是为宫中采买，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若真有哪家交上来的香品，无故遗漏，未能参与评判，传扬出去，以后还有谁信公中的公平二字？”
太子妃的话不重，却字字千钧。
官员求救似的目光投向太子，却见到太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钟娘子本想说一句“找出来又能如何，难道结果还会有变吗”，可听到这话，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官员见状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赔着笑脸躬身道：“太子妃娘娘教训的是，是下官疏忽了！来人，快！马上去登记处核对，看看云容斋的香品到底落在了何处！”
几个差役应声，转身便去前面的登记处查看去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乌龙，心里还在埋怨这个赵东家实在不懂人情世故。
反正第一都已经定了，就算自己的被漏了，也别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嘛！事后再来找自己说明，给她些补偿也不是不行，现在直接把自己架在台上下不来了。
然而，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差役便满头大汗地从后面跑了回来，有些惊慌失措，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人！找到了！在……在后院堆放杂物的墙角草丛里，找到了几个盒子！”
官员闻言，心头一沉，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道：“你说什么，几个？”
那差役擦了把汗，颤声道：“是，除了云容斋的，还有另外两个盒子，也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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