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灯谜
大娘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嗓门又大,瞬间吸引了周遭好几道探究的目光。
赵语莲脸上戴着面具,都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烧得她面皮发烫。
她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想解释,又觉得在这么个大庭广众之下,跟大娘掰扯“他不是我相公”这种事,实在是越描越黑,徒增笑料。
“大娘,我不是……”她含糊地开了个头便说不下去了,接过大娘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另一只手扯住萧煜的袖子低着头就要走。
结果竟然一下还没拽动。
萧煜不止不动,居然还格外自然地应了声“哎,晓得了。”
赵语莲透过面具的眼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只听萧煜对着大娘一本正经道,“您放心,回去我就凶她两句。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买了东西怎么能转头就不要呢?这毛病惯不得。”
他这话说得煞有介事,听得赵语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卖糖葫芦的大娘却伸手就用力往萧煜胳膊上拍了一下:“哎!你这后生,小两口过日子,哪能动不动就凶人?好好说,你瞧这小娘子多俊俏,凶她做什么!”
萧煜竟还真的做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是,大娘说得是,是我鲁莽了。”
他还要再演几句,赵语莲已然是“怒上心头”,顾不得什么体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走不走?”
赵语莲几乎是拖着他,逃也似的挤进了涌动的人潮之中。
城楼附近果然比东市那边还要热闹。
火树银花,灯火如昼,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日,有几处空地还被圈了起来,表演吐火、舞龙之类的杂耍,引得围观的百姓阵阵喝彩。
但人最多的地方,还是城门南边的灯谜会。
为了应景,这些灯笼大多做成了月亮、兔子或月饼之类的形状,下面垂着写灯谜的纸条,边上挂着些小玩意儿当做彩头。虽然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却足够吸引人为之驻足了
一个穿着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盯着一盏月亮灯满面愁容,他身旁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眼睛不看灯谜,只一个劲儿地盯着灯边挂着的一支银蝴蝶步摇,显然是喜欢得紧。
心上人望眼欲穿,自己却半天猜不出来,书生急得额头直冒汗。他病急乱投医,手往旁边一摸索,拽住身边人的衣角压低声音悄悄问:“这位兄弟,这灯谜你可能猜出来了?”
路过被拽住的赵语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是,能猜出来一点。”
“前朝有句诗,叫做‘东兔西乌相逐,古古今今不问’。金乌指日,玉兔为月。这灯谜说‘金乌寻友,不问西东’,那要找的,自然就是兔子了。”
书生恍然大悟,顾不得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丢下一句:“兄弟高才,仗义!”,便迫不及待地去找灯谜的主家报答案领那支步摇去了。
完全没被听出来是女子的赵语莲有些哑然失笑。
“我倒是不知道,”旁边一个带笑的声音悠悠响起,“莲儿不仅擅长抚琴,连这些诗词歌赋也是长项。”
赵语莲有些莫名其妙,“我何时善琴了?我是将府出身,母亲有时带我读些诗词,但没学过琴曲,更……”
她话说到一半,蓦然住了口。
不太对劲。
这个场景,这段对话,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
萧煜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可惜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费了那么大劲儿,为你寻来的那本古琴谱,竟然是没用上了。”
他顿了顿,竟像背书一般,用一种与她初见时极为相似的、温和又带了些许疏离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素来喜爱琴韵,世子还曾费尽周折为我寻来一本古谱,如今想来……”
赵语莲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这……这分明是她第一次在忠顺王府的厢房里见到他时,为了试探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周修谨,自己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她将府出身,哪里会喜欢什么琴音!周修谨又何曾为她寻过什么琴谱!
一瞬间,赵语莲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人现在分明是以取笑她为乐了!
萧煜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模样,也没在这事上过多为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搭得最高的戏台子,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
“喏,那就是今晚的压轴灯谜,头彩是支南海珠钗,京兆府拿出来与民同乐的。东西虽不算多好,但胜在工艺不错,也还算有点意思。”
赵语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戏台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格外热闹。戏台正中高悬着一盏巨大的走马宫灯,灯下挂着那支作为彩头的珠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不过她对这种小彩头本就没什么争抢的意思,更不想出风头,摇了摇头:“天色也不早了,再转转就该回去了。”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从人群间扫过,想去看一眼那几个舞龙的杂耍艺人,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猝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身形清瘦,正背对着她,似乎想往戏台边的人群里挤,却又有些力不从心,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
这个背影……怎么好像是……
赵语莲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恰在此时,那人似乎被人撞了一下,踉跄着转过半个身子,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病态和阴郁的脸,清晰地暴露在了灯火之下。
赵语莲一时竟然有些没敢认。
是周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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