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话没说完,老将军一声厉喝打断他,猛地抽刀架在副将脖子上:“这种话,别让我再听见第二遍!
你记清楚,我是大遂朝廷任命的偏将,就算死,也绝不会擅离岗位,干那种丢人的事!”
刀锋贴在脖子上发凉,副将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再说,只是攥紧拳头点了点头。
但他脸色铁青,阴沉得吓人。
老将军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冲上城头:“将军,不好了!刚才退走的那批匈奴,又杀回来了!”
紧接着,不远处便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扭头望过去,只见地平线上尘土漫天卷起,像一条黄龙在地上翻腾。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传开。
烟尘滚得极快,直扑大屯镇。
等离得近了,老将军才看清那是上百匈奴骑兵,个个举刀挎弓,嗷嗷乱叫,胯下战马狂奔如风,朝着这边陲小城压来。
“关城门!快,准备打!”
“拿弓来!”
老将军嘶声大喊。在他指挥下,城头这些囚徒兵拖着累垮的身子,勉强振作,再次握紧武器。
不到半个时辰前,他们刚和这批匈奴交过手。因为城里缺箭,只能出城硬拼,白刃见血,死了几十个兄弟,才把人打退。
没想到才没过多久,这帮人居然又杀回来了,而且看着比上一回人还多!
这地方只是大遂边境上的一个小镇,所有囚徒军加起来也就六百来号人,装备又破又旧。军中几百号人里,只有几个人穿得上盔甲,还不是完整的甲,全是锈得不成样子的半身甲!
自从前些天匈奴大举进攻南境以来,这小镇被骚扰的次数也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囚徒军的死伤越来越惨重。
也怪不得刚才那个副手会说出那样丧气的话。
那群匈奴骑兵嗷嗷叫着冲到了城墙下,眼看城门紧闭,他们拉起弓,把箭头上缠的布浸了火油点着,猛地松弦射出去。
箭唰地钉在城门上,火苗立刻顺着木头窜了起来。
还有十来个匈奴扛起攻城的粗木桩,使劲往城门缝里撞,每撞一下,整个城墙都跟着震。
城头上的囚徒军赶紧往下扔石头、滚木,想挡住他们攻城。
可没多久,下面的蛮兵就纷纷举弓,密密麻麻的箭像雨一样飞上城头,眨眼间就射倒了十几名囚徒军。
……
“全速前进!”
他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又快了几分。
石头望着四周又荒又破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风,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作为赵言身边最核心的十几个兄弟之一,他在长宁军里并不算出挑。论打架,他比不过姜聿和大柱;论射箭,不如陈榮;比带兵的经验,也比不上贾材、小武和六子他们……
但有一点,他觉得自己比谁都强。
那就是忠心。
自从他媳妇被董沅活活打死,赵言没让他忍,而是拼尽全力替他出头、护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赵言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心里明白,在这乱世里,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能做到赵言这样。
这足够换来任何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石头知道自己本事不够,很难像其他兄弟那样帮上赵言多少忙,所以就主动去接那些最难、最险的任务,想用这种方式报答恩情。如今南境大乱,匈奴入侵……
赵言让大家先去探探情况,可谁都明白这活儿有多危险。
边境那小城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撞见匈奴大部队也没准。
这支队伍一离开安平就没了后援,万一被匈奴围住,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扮成老百姓也没用。
要是匈奴真的打进来了,管你是当兵的还是平民,照杀不误。
所以赵言命令一下,石头想都没想就站出来接了这任务。
他心里很简单。
一来是想报答赵言的恩,证明自己在军里有用;二来,他现在就一个人,没家没口的,就算真死了……也不会让哪个家散了。
狩猎队里其他人基本上都有老婆孩子。
就连贾材这老光棍,最近好像也看上了个姑娘,俩人私下走得挺近,说不定快成亲了。
只有石头,从小没爹没娘。
长大了,娶的媳妇也没了。
“呼……”
石头骑在马上,长长吐了口气。
就凭他现在的条件,再找个女人成家生孩子不难,可石头根本没这心思。
那种心被撕开的疼,他不想再来一次。
这世道这么乱,谁都可能突然没命,就算他是长宁军的百夫长,也不敢保证以后一定能护住身边的人。
所以,算了,就这样吧。
“这味儿……是火油,还有血腥味!”
又往前赶了几百米,石头忽然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他抬头往远处看。
一座矮城立在那儿,冒着黑烟,风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喊杀的声音。
……
大屯镇。
这时候,城门已经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上百个匈奴像狼一样冲进城里,狞笑着见人就砍。
囚徒军们在老将军带领下拼命抵抗。
可武器太差,人也没力气了,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们被匈奴兵围在中间,像一群被狼围住的羊,一个接一个被砍倒,血流得满地都是。
眼看手下的兵一个个战死,老将军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悲愤,大喊一声就挥刀往前冲。
他接连砍倒两个匈奴兵,正要冲向第三个,后背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站不稳,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一个蛮兵提着骨朵,正站在他身后咧嘴笑。
刚才那一下,八成就是他砸的。
“老东西,该上路了。”四五个匈奴围了上来,手里弯刀雪亮,晃得人眼疼。
老将军咬牙想撑起身,背上却一阵钻心的疼,半边身子都麻了。
几把刀眼看就要落到头上。
这下真完了。
他瞪着眼,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马蹄声轰隆隆响了起来。
紧跟着就是一声炸雷似的吼:
“安平长宁军奉命戍边!前面匈奴,下马受死!”
老将军本来已经闭眼等死,可吼声刚落,就听见箭啸和匈奴的惨叫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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