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把你们当弃子,死活不管,你还对他们死心塌地;我们拼了命来救你,你倒骂我们是反贼。”
“说好听点,你这叫愚忠,说难听点,你就是。”
“贱!”
“你……你说什么?”赵昆气得浑身直抖,指着石头鼻子骂:“你这反贼!在你眼里……忠君爱国就这么不堪吗?”
“忠君,忠的是讲道义、爱护百姓的君;爱国,爱的是能护着子民的国家。”
石头语气平静地一步步逼近,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将军,我就问你,现在大遂的朝廷和皇帝,有哪一点能对上我刚才说的那两条?”
这话一出,赵昆脸上怒色更重。
“君就是君!臣民就是臣民!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就算君王错了,百姓也不该公然造反,这是天道,也是法理!”
赵昆情绪激动,几乎吼了出来。
石头听完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这话说得就蠢了。你要是皇族,为了自己利益这么讲也就算了。可你跟我、跟绝大多数百姓一样,都是被使唤被压着的……你不觉得可笑么?”
石头以前也信什么君权神授、不能违逆那一套,但自从跟了赵言,不知不觉间也受了影响。
“哼!”
赵昆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停住了,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以往一声令下就嗷嗷往前冲的囚徒军,此刻全都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写满了抵触。
“你们愣着干什么?”
赵昆拧紧眉头:“想违抗军令吗?”
囚徒军们低着头不说话,即便被他呵斥,也丝毫没有要跟着他攻击长宁军的意思。
“将军,长宁军的弟兄虽然和朝廷作对,可毕竟都是齐人。如今匈奴就在眼前,我们自己人打起来,只会让外人捡便宜。”
一名百夫长犹豫了一下,咬牙走上前说,“更何况……他们刚刚才救了我们一命。”
“弟兄们实在没法对救命恩人动刀!”
刚才石头那番话,赵昆只觉得离经叛道、怒火中烧,可那些受伤的囚徒军却听进了心里。
他们祖上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自己在大遂也一直勤勤恳恳,从不敢作恶,只因为没能及时交上皇粮,就被冷酷地发配到边疆,受冻挨饿,每天辛苦劳累,还得跟凶悍的匈奴拼命……
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们熬了不是一两年,而是整整几十年!
最近匈奴一股脑打过来,大屯镇这边压力更大了,朝廷对他们这些囚徒军不管不问,大伙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今天长宁军赶来解围,救了他们一命,这些人心里自然感激。所以赵昆这时候发号施令……
根本没人理他。
“好,好……你们连军令都敢不听……”赵昆气极反笑,“这是要跟着反贼一起造反?我现在就斩了你们!”
说完他举刀就朝身旁一个士兵砍去。
石头看着这场面,只觉得越闹越离谱。
他本来只是奉命来边境打探情况的,莫名其妙卷进了囚徒军和匈奴的厮杀,现在这倔老头子还非要跟他动手……
“住手!”
赵昆刀刚落下去,一杆长矛突然刺出,正好挑在刀身上。
“铛”的一声,人群里走出个年轻人。
他握着长矛一震,把赵昆的刀弹开,随后喝道:“来人!将军累了,扶他下去休息!”
这年轻人在囚徒军里显然很有威信。
“带下去。”
年轻男子没理他,只朝士兵挥了挥手。
赵昆虽是囚徒军主将,但年纪大了,身体又弱,刚才还挨了匈奴一记重锤,这会儿哪挣得过这群年轻力壮的兵。没过一会儿,他就被连拖带拽拉走了,骂声一路没停。
等骂声彻底消失,年轻男子才朝石头抱了抱拳,客气道:
“在下囚徒军副将林骏,见过恩人!”
这副将态度倒是好多了。
石头也放下长矛,回道:“都是当兵的,不用客气。我叫石勇,长宁军丙字营百夫长。”
“这次过来,是为了摸清匈奴的动向,好安排后续的布防。”
听到这话,林骏眼睛顿时一亮。
“您的意思是……长宁军要派大队人马来驻守南境,保卫大遂边防?”
旁边其他囚徒军一听,呼吸都跟着重了起来。
石头带来的这一百多号人虽然救了大屯镇的急,可跟外面那漫山遍野的匈奴兵一比,这点人手也就顶得了一时。
但要是长宁军真肯出动大军,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我家将军确实打算派大军来,但不是来替大遂守南境的。”石头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是为了守住我们自己的南境。”
“长宁军不为齐帝和朝廷打仗,只为自己打。”
他特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骏眼睛越来越亮,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石大哥,我们囚徒军在这边境熬了几十年,早就看清大遂朝廷又冷又昏,谁还想替他们卖命!”
“这些日子总听人说起赵言将军的事……”
“我求您,收下我们吧!”
见林骏跪下,其他囚徒军也纷纷跟着跪倒,齐声喊起来。
他们被大遂亏待这么多年,本来对朝廷就没多少忠心,之前甚至想过弃城逃走,哪怕当流民也比留在这儿当炮灰强。
这段时间,长宁军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洪州府。
就连他们这些守在最偏远边境的兵,也听说安平出了个赵言,对手下像兄弟,对百姓像亲人,跟又昏又冷的齐朝廷一比,赵言简直好上天了。
“你们想投长宁军……刚才那位老将军能答应吗?”
石头心里其实挺高兴,但面上还是平静地问。
囚徒军在边境待得久,熟悉地形,也了解匈奴,要是能收过来,对赵言以后的打算肯定有帮助。
可光凭一个副将的几句话,石头不敢全信。
“我去说服他。”林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事太大,你我又不熟,光靠你一个副将军嘴上说说,我还信不过。”石头笑了两声,脸色忽然沉下来,“这样吧,你要是真有诚意,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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