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朴府门外。
一身酒气的朴宝玉踉跄着走下马车，朴管事早已等候在旁，连忙上前搀扶。
“大人，您这是喝了多少？”
朴管事鼻尖萦绕着浓烈酒气，连忙吩咐下人：“快，让厨上备一碗醒酒汤来！”
朴管事半扶半架着朴宝玉进了府邸，忍不住低声嘟囔：“大人，那查干将军还是老样子？又给您脸色看了？”
“咱朴家往日没少给他送好处，他倒好，说翻脸就翻脸。”
朴宝玉不屑地哼笑一声：“哼！那北蛮鞑子，早已被本官哄得服服帖帖。等会儿挑几个标致女子送过去，保准没事。”
说着，他忽然记起一事，眉头一皱问道：“我妹子那边，安顿妥当了？”
这段时日，朴宝玉没闲着，一直派人四处寻访与朴疏影相似的女子。
遍查定州城，还真让朴家找到了一个。
不仅年纪与朴疏影相仿，相貌也有三四分相似。
博穆只见过朴疏影的画像，朴宝玉见过那姑娘后，笃定她能以假乱真。
朴管事连忙点头：“大人放心，那姑娘的爹娘、姐弟都接来了定州，好吃好喝伺候着。”
“银子也按您的吩咐给足了。”
“那姑娘已经应下，假扮小姐嫁给博穆将军，三天后就送她走。”
朴宝玉这才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半眯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林峰！若本官计划得成，颠覆寒州，何需靠博穆这北蛮人升职？”
“终有一日，本官定要将那姓林的碎尸万段！”
朴宝玉恨林峰入骨。
而林峰，对他亦是仇深似海……
神龙二年，二月中旬。
大都，樊楼。
这曾在京城红极一时的酒楼，如今依旧兴旺。
只是出入的食客，几乎都是北蛮人，难得见到几个汉人身影。
樊楼顶楼雅间，北蛮吏部尚书庆童、兵部尚书也速，正陪着刚到大都两日的户部尚书奴迦畅饮。
“奴迦大人，请！”庆童举杯相邀，语气热络，“这可是我与也速特意为你接风备下的好酒。”
三人在北蛮时便是至交，许久未见，个个兴致高昂。
“好酒！”
奴迦一饮而尽，赞道：“大乾的酒，与我北蛮烈酒不同，香醇甘洌，回味无穷。只是这酒价不低，倒让两位破费了。”
兵部尚书也速仰面大笑：“哈哈哈！奴迦大人说笑了，这点酒钱算什么？大都城里有的是有钱人，我等要银子，还不是伸手就有人送上门？”
北蛮入主中州后，大都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
靠着大将军曹仲与北蛮皇帝的约定，大都未遭大规模的烧杀抢掠。
像庆童、也速这般高官，自然有的是人巴结送礼。
户部尚书奴迦微微颔首：“本官在北蛮时便听说，大乾富饶，物产丰饶。先到中州的各位大人、将军，不是发财就是圈地，过得好不快活。”
“不过今日，我想与两位商议一件要事。”
要事？
庆童与也速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奴迦大人，不知是何事？”庆童问道。
奴迦推开窗，望着华灯初上的大都城，缓缓开口：“陛下攻下大都后，今年还要继续对大乾朝廷用兵。将来灭了大乾，这偌大的江山，谁来执掌？”
“两位，我想把家中子侄派到中州来，或从政，或从军，为家族的将来铺路。”
“你们觉得如何？”
也速闻言，抚着胡须，面露犹豫：“奴迦大人，你家族中得力的子侄，不都在北蛮任职吗？这般贸然派来中州，岂不是影响他们的仕途？”
奴迦指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态度坚定：“两位离开北蛮久了，怕是不知国内近况。如今不少贵族都在忙着迁徙，从北蛮搬到中州，为将来做打算。”
“国内甚至盛传，等平定大乾后，陛下会迁都中州，定都大都。”
“咱们若不提前布局，让家族子侄立下功勋，将来如何保住家族荣光？”
庆童眼睛猛地一瞪，满脸惊愕：“迁都？谁这么大胆，敢妄议迁都？神武城是我北蛮龙兴之地，怎可迁都？这不是动摇国本吗？”
也速沉默着，脸上神色纠结难看，显然也被此事震撼到了。
奴迦笑了笑，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
“谁敢妄议？最先在太学提出此事的，是咱们那位国师大人。”
国师？
庆童脸色愈发难看，追问道：“国师为何要提议迁都？他难道不知迁都的分量？”
奴迦轻叹一声：“迁都兹事体大，除了国师，谁敢轻易妄议？我猜，国师早已暗中跟陛下提过，陛下多半也有迁都之意。”
“咱们三人是老相识，我才特意告知你们。”
“至于要不要让家族子侄来中州，你们自己拿主意。”
也速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端着酒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国师高瞻远瞩，陛下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便是丞相，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不及国师分毫。”
“说起来，若真打下大乾，迁都大都是必然，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速身为兵部尚书，深谙山川地理。
神武城虽好，易守难攻，却地处北蛮腹地，无法将影响力辐射到中州。
将来灭了大乾，若不迁都，只派大将重臣镇守大都，久而久之，这偌大的江山，怕是会成为权臣造反的温床。
所以，迁都大都，本就是必然之举。
吏部尚书庆童眼珠一转，问道：“此事丞相会同意吗？他与国师可是素来不和啊！”
奴迦耸了耸肩：“丞相就算不同意，还能拦得住陛下？我听说，国师很快就要启程来大都，沿途监察百官。等他到了，朝堂上怕是会更热闹。”
也速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奴迦大人说得对，不趁着还没灭大乾，在中州押注，更待何时？”
“庆童，我决定了！”他看向庆童，语气坚定，“明日我便写信，把家中有出息的子侄调过来，为陛下效力！”
只要运作得当，将来他也速的家族，在大乾必定能占得一席之地。
大乾广阔的疆土与财富，足够家族富贵延绵数百年了。
见也速、奴迦都下了决定，庆童一番权衡后，终究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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