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明后天就回村了,这几天光打些零碎玩意,今儿顺手弄只小野猪,正好带回去换换口味。
肠子、肺子、胃囊这些下水掏出来,青龙看都不看一眼。
干脆全都挂树杈上,晾着。
接着把小野猪用树枝盖好,遮得严实些。
忙完这些,他拍了拍手,招呼青龙继续上路。
路上他想明白了。
靠自己在这深山老林里一寸寸找人,费时费力,还危险。这次是撞上小猪,下次要是碰上啥猛货,可就不好说了。
既然线索都表明赵二溜他们没出事,那不如换个招儿,让他俩来找自己。
他决定先爬到山顶,朝天开几枪。
他们要是听见了,自然会循着声音来。
要是听不见,那就说明离得太远,再找也是白搭。
到时候只能先下山,再想别的辙。
这不是讲不讲义气的问题。
进了山,就得认这个理儿。
谁都不是活神仙,进山打猎,就跟走钢丝一样,得自己扛得住后果。
赵二溜是这样,夏东青也一样。
可就当他带着青龙走出一里多地,眼看快到山尖子时,
青龙突然提速,猛地冲了出去!
夏东青拎枪紧追,等赶到一看,这次却不是猎物。
只见青龙脑袋低得几乎贴地,来回嗅着,动作急促,尾巴也跟着甩动起来,这是狗发现浓烈线索时的兴奋模样。
夏东青凑近一看,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血!
而且一大滩!
地上还拖出长长的痕迹,明显是重物被拽过。
他没第一时间往遇险上想,反而琢磨,这俩家伙到底打了啥大东西?
要是真碰上危险,哪还有心思拖猎物走?
“该不会……是弄到大野猪了吧?”
心里嘀咕着,他跟着青龙,顺着血印往前摸。
狗一路低头闻着,走了约莫一百多米,突然停住。
抬起头,鼻子剧烈抽动,呼哧呼哧作响。
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令它不安的气味。
夏东青还没反应过来,青龙猛地一抖,浑身毛炸起。
下一秒,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刹住,好像想起什么,调头奔回夏东青身边。
浑身猛地一紧,冲着某个方向龇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瞅见青龙这副架势,夏东青心里“咯噔”一下,麻袋“啪”地扔在地上,抄起手里那支56式半自动就举了起来。
刚才他还琢磨着,地上的脚印八成是赵二溜和刘小子留下的,这才把枪收了。可眼下青龙这反应,明摆着事情不对劲。
青龙年纪是大了点,但在夏东青养过的猎狗里,算得上是最老练的一个。
撵山踩套、闻味追踪,没它不熟的。能让它吓成这样,方圆百里能吓住它的活物,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其中,能把一头野猪拖着走的,那更只有一个主儿——山里真正的霸主,老虎!
念头一冒出来,夏东青立马抬枪冲天,扣下扳机!
“轰!”
一枪不过瘾,又接连“砰砰砰”干了三枪。
还不踏实,他顺手抓起边上几枚双响炮,一口气全点了!
“嗤……咻——轰!”
“嗤……咻——轰!”
“嗤……咻——轰!”
六声巨响在山谷里来回撞荡,震得树叶子都往下掉。
等了三四秒,四下里安安静静,啥动静也没有。
夏东青这才把麻袋重新扛起来,从里面扯出两挂鞭炮,拿细绳绑腰上,兜带上挂几个,水壶带子也系了俩,剩下的塞进挎包里。
说实话,这双响炮比枪还管用,动静又响又突然。
要不是包里还揣着绷带、药粉那些零碎,他真想把整袋都背上。
收拾利索后,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青龙的脑袋。
老狗就是老狗,刚才那一哆嗦,纯粹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人听见老虎都腿软,狗还能咋样?
可夏东青一安抚,青龙立马缓过神来。虽说眼里还有点怯,但至少能接着往前走了。
按理说,刚才那一通枪炮连响,甭管是老虎还是黑瞎子,都该吓得蹽了。
可山林里的事,哪有“肯定”二字?
夏东青这回走得格外慢,四十多米的路,硬是磨蹭了快十分钟。
好在,一路平安。
又往前挪了十几步,青龙忽然一激灵,尾巴一夹,“嗖”地蹿了出去!
夏东青心里一紧,端着枪拔腿就追。
‘可别出岔子啊……’
接连几回变故,他现在心都悬在嗓子眼。
追了没多远,他瞅见青龙正绕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打转。走近一看,是一头野猪。
确切说,是一头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母野猪尸首。
这猪少说三百多斤,半个屁股、满肚子肠子,还有肚皮上的肥肉,全被撕扯得乱七八糟。
夏东青伸手碰了碰伤口淌出的血,还是热的!
‘看来是刚才那阵枪炮声,把那山大王吓跑了……’
他心里一阵后怕,又暗自庆幸。
要不是他谨慎,出门带了青龙,真撞上老虎,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虽说他早年也猎过一头老虎,正因如此,他更清楚那东西有多凶。
当年准备那么周全,还得靠着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得手。要是现在这么毫无防备地遇上,他真不敢打包票能活着回来。
真碰上了,那就得看老天爷让不让活!
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确认没伤着人,夏东青总算松了口气。
野猪肉他一点不稀罕,招呼一声青龙,一人一狗继续往山顶攀。
跟赵二溜那不靠谱的家伙不一样,夏东青方向感贼强。
哪怕这片山头陌生,他也能凭太阳、树皮、风向摸清东南西北。
他清楚安河大队在哪个方向,所以根本不愁迷路。
青龙虽然还有点懵,但听到主人喊,还是按他指的方向往前走。
可眼看就要到山顶了,青龙突然一蹬腿,从他身后箭一般窜了出去!
这一路夏东青始终端着枪,眼见狗冲得太快,他急忙拔腿跟上。
“汪汪汪——!”
猛地,青龙一阵狂吠。
夏东青立刻左手一把抓住旁边的小树,借力往上一跃,整个人翻上了那块陡石。
刚站稳,他本能地举枪瞄准——可下一秒,手一抖,整个人僵住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全打空了。
老猎人都懂,开枪最忌手抖。眨眼都可能偏靶,何况这么一哆嗦?
夏东青这三枪,其实只有一发勉强瞄着了目标,另外两枪纯属慌乱中瞎打。
对新手来说,这种事稀松平常,靶场里都打不中,更别说野外了。
可在夏东青身上?太少见了!
这回失手,不光是他紧张,更因为那猎物太邪乎,是一只悬羊!
没错,夏东青那一下哆嗦,正是因为眼前这畜生,是他念叨了多年的大悬羊!
他刚举枪瞄准,那悬羊后腿一蹬,腾空跃起,眨眼就没了影。速度快得吓人,要是眼力差一点,连个影儿都抓不住。
这还是它后腿带伤的情况下。要不瘸着,猎狗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确认四周没别的危险,夏东青收了枪,慢慢走过去。
青龙已经先到一步,在悬羊最后落脚的地方来回转悠,鼻子贴地,拼命嗅着。
跟之前碰见老虎时那副怂样完全不同。
显然,这稀罕玩意儿,连青龙这种老资格的猎狗都不常遇见,兴奋得不行!
夏东青走到近前,扫了一圈,心里顿时明白了。
“我说这悬羊怎么傻乎乎的,让我们靠近成这样。”
“原来毛病出在这儿……”
悬羊为啥少见?不光是数量少,还因为它们待的地儿,人根本到不了。
它太机警了,这也是个关键因素。
老远瞅见不对劲,立马蹽没影了。
经验不够的,或者手气背的猎手,
可能在山里钻一辈子,连个悬羊的毛都捞不着!
可夏东青刚才居然在那么近的地方就发现了它,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蹊跷。
不过,眼前这东西一出现,谜底就揭开了。
夏东青跟前,躺着一个别人布下的套子。
木头板子拼的,做工糙得不行,但老话讲得明白——
猫不重要,抓得住耗子就是好家伙。
刚刚正是这个玩意,绊住了那只悬羊。
可东西太次,跟夏东青以前做的精细货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悬羊本来就比狍子壮实一圈,再加上被青龙一惊,慌了神,
猛地一发力,使劲一挣!
嘿,还真给它挣开了!
而夏东青开的第一枪,就卡在那一瞬间。
只能说这畜生命硬,运气爆棚。
但凡慢半拍,今天它就甭想活着回窝了。
夏东青蹲下身,四下看了看,心里慢慢有了数。
早前听老刘头讲过,悬羊这东西鼻子尖,最讨厌人味儿。
只要哪个地方最近有人活动,它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可眼下这局面,明显跟说的不太一样。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站起身,扫视周围。
在追那只悬羊之前,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下这个套子的人,到底是冲啥来的?
打猎看着是各凭本事,山里找饭吃,
实际上,里头也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像赵二溜就清楚,每个老猎人都有自个儿的猎区。
后来的人要是知道这儿有主,就得先打招呼,
没经过同意乱来,那就是踩线。
当然,这规矩没人写下来,全靠山里人自己守。
没强制力,但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像夏东青这样,啥都不知道,也没故意搅局,
就算在这儿打了猎,也算不上犯忌。
他把那套子原样放好,扛着枪,转身往山下走。
看到悬羊确实挺激动,可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赵二溜和刘小子。
别的事儿都得靠边站,除非他亲眼确认那俩人平安无事!
可这回刚下坡没多远,青龙又窜出去了。
不一样的是,这回它没跑远,
就往前冲了十来米,突然停住,冲前方“汪汪”叫起来。
狗叫刚落,夏东青就听见那边有人嚷:
“谁家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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