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面前的警察拿着录音笔以及笔记本，眼神平静地看向他，“宋明笙先生，请你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
宋明笙置若罔闻，在警察接连好几句的提醒下，他终于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我太太怎么样了？”
警察的笔顿了一下，“你的妻子应该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宁熙女士坠楼一案。”
“我要知道她怎么样了。”宋明笙重复了一遍，“她有没有事？孩子有没有事？”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那种濒临失控的暴戾让两名警察都警惕起来。
“宋先生，请你冷静，我们已经说了，她正在接受治疗。”
“麻烦你先配合我们做完笔录，然后我们再申请让你联系家人。”
“冷静？”宋明笙忽然笑了，但他的神情却又转瞬平静下来，“我无意为难任何人，只是情况特殊，我老婆孩子生死未卜，我只希望能联系上人。”
他猛地站起身，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知道她们的情况。”
场面一度僵持。
最终，一位年长的警察走了进来，示意下属稍安勿躁。
“好，可以让你打电话，但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以后你要配合我们做全程调查笔录。”
宋明笙拿到手机后，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终于拨通了宋文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宋文彦沉稳的声线传来。
“大哥。”宋明笙的嗓子干涩得厉害，他已经鲜少再叫这个称呼，“苏湘……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明笙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从急诊室出来，已经送到病房了。”宋文彦的语气很沉重，“情况暂时稳住了，孩子也没事，你放心。”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宋明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回椅背上，巨大的后怕让他浑身发冷。
“医院的记者和这场闹剧都是有人可以安排，我希望你能帮我调查清楚。”
倒是宋振国做的，但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意指认对方，否则很容易就会被提起诉讼，到时候会让这件事情更加扯不清
“我知道。”宋文彦的回应印证了他的猜测，“一早就派人前往监控室，抓到了那个想删除监控的人，目前,监控录像我已经拿到了备份。”
宋明笙紧攥着手机，有些欲言又止。
宋文彦是真的有把他当兄弟看，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竟然迅速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到了证据备份。
“哥，你一定要保护好她。”他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
“放心。”宋文彦承诺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先在里面安心待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会把证据提交上去，律师很快就能把你保释出来，这件事情等出来以后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这件事情的逻辑漏洞有很多，只要拿到证据，便可轻易解决这些事。
“之前……”宋明笙艰涩地开口，“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我混蛋。”
他想起自己曾因为嫉妒而对兄长挥出的拳头，想起那些荒唐的猜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电话那头的宋文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释然。
“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明笙，你只要记住，苏湘是个好女孩，她为你受了太多委屈，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宋明笙难受。
是啊，她那么好，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通话时间结束，警察收回了手机。
又是一番审讯，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世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宋明笙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庆幸，悔恨，愤怒，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宋明笙以为是律师来了，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宋振国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和蔼又痛心的表情，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警局的高层。
“明笙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宋振国一进来就痛心疾首地开口，“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来！”
他演得惟妙惟肖，仿佛一个真心为侄子担忧的好叔叔。
宋明笙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已经听说了，宁熙那孩子……伤得很重，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能不能醒过来都难说。”宋振国叹着气，走到他面前，“你放心，三叔已经帮你联系了全城最好的律师，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他的表演滴水不漏，连旁边陪同的警官都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宋明笙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宋明笙知道，他不过是想故意嘲笑自己，可很显然，他的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
宋明笙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让宋振国有些不知所措。
“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你们的感情问题本不该由我们出面，我是赶在老爷子之前来告诫你别再犯错，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尤其是苏湘。”
怎么着，这是盼望着他认罪不成？
“不用你瞎操心，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
他不会被关在这个地方，至少目前不会。
等他出去之后，必须得好好收拾眼前的这个老东西。
宋振国上前，佯装叹气，他俯下身，凑到宋明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
那温和的语气，说的却是最歹毒的话。
“明笙，你也没想过你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到最后会成为你的催命符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为了那点虚无飘渺的东西，还宁愿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真是一点都不惜命，三叔和那些老古董们都在等你出来，到时候，咱叔侄俩慢慢叙叙。”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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