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的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宋明笙心上。
不疼，但很尖锐，让他无法忽视。
她就那么看着他，清醒得可怕。
“看着我，怎么把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是在医院的陪护沙发上醒来的。天刚蒙蒙亮，苏湘还在睡，呼吸平稳，只是那张脸依旧白得没有血色。
宋明笙没敢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公司的事，和宋振国那张伪善的脸。
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宋总，公司的紧急董事会，安排在九点。”助理的语气很急切，“几个大股东都到了，宋三爷也来了，点名要您必须出席。”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明笙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
他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苏湘还没醒。他转身离开，给宋文彦发了条信息。
“大哥，公司我过去，苏湘这边你帮我多照看一下。”
宋氏集团大楼，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宋明笙从专属电梯走出来，一路上，所有员工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却又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空气里弥漫着窃窃私语和恐慌。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宋氏的董事，公司的元老，还有几个持股比例不小的股东，每个人都板着一张脸。
宋振国坐在主位旁边，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明笙，你来了，快坐。”
宋明笙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宋文彦坐在他旁边，对他递了个安抚的示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一位年长的董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次紧急会议的目的，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公司股价一夜之间蒸发了近十个百分点，这是创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危机。”
他话音刚落，一个跟宋振国走得近的股东就立刻开了炮。
“什么危机？这根本就是人祸！”他一拍桌子，指着宋明笙，“宋副总，你自己的私生活一塌糊涂，现在连累整个公司给你陪葬！你对得起在座的各位吗？对得起几万名员工吗？”
宋明笙冷冷地看着他，“张董，我的私事，警方已经还了我清白。”
“清白？”张董冷笑，“视频是澄清了你没推人，可你敢说宁熙跳楼跟你没关系吗？现在宁家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说他们女儿是被你逼到精神崩溃才寻了短见，要告你蓄意伤害！”
另一个股东也跟着附和，“没错！宁家虽然比不上我们宋家，但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他们现在到处败坏你的名声，连带着我们公司的声誉都一落千丈！好几个正在谈的大项目，对方都表示要重新考虑了！”
“这不仅仅是声誉问题，是实打实的损失！”
“必须有人为这次的损失负责！”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指责声此起彼伏，矛头全都对准了宋明笙。
宋文彦想开口，却被宋振国抢了先。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宋振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一副主持大局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看向宋明笙，满是长辈的关切和无奈。
“明笙啊，三叔知道你委屈。但现在的情况是，事情已经闹大了。宁家的夫妻俩昨天还跑到公司楼下闹，拉着横幅，说要你偿命，媒体记者围了一堆，影响太坏了。”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继续说：“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现在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逼得前女友跳楼的负心汉。公司的形象，因为你，已经跌到了谷底。”
宋明笙听着他这番话，胃里一阵恶心。
猫哭耗子假慈悲。
“三叔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宋明笙打断他。
宋振国似乎就等他这句话。
“为了平息股东们的愤怒，也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三叔提议，暂时……暂时停止明笙在公司的一切职务。”
他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但很快，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股东，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宋振国继续说道：“这只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等宁家的事情处理好，明笙还是我们宋家的顶梁柱。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明笙。你现在是舆论的中心，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对你，对公司，都好。”
说得多么冠冕堂皇。
“我不同意！”宋文彦猛地站起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个阴谋，明笙是受害者！现在要把受害者踢出局，这是什么道理？公司的股价波动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很快就能恢复。不能因为这个就……”
“大少爷，你说的轻巧！”张董立刻反驳，“恢复？怎么恢复？现在宁熙还躺在ICU里没醒，宁家咬死了不放，这件事就没完！只要宋明笙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们公司的股价就别想涨回去！”
“没错！我们是商人，我们只看结果！现在的结果就是，因为他一个人，我们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了损害！”
“我提议，投票表决！”
“同意！”
宋文彦还想再争，宋明笙却拉住了他。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脸，此刻写满了冷漠和算计。
而他的好三叔，正用一种悲悯又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这群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医院，守着苏湘。
“不用投票了。”宋明笙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同意暂停我的职务。”
宋振国的嘴角，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宋文彦震惊地看着他，“明笙你……”
宋明笙没看他，只是把目光定格在宋振国脸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宋振国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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