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美云那尖锐到刺耳的咆哮，瞬间撕碎了病房里刚刚建立起的片刻安宁。
那声音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怒火，通过小小的听筒被放大，在空气里横冲直撞。
宋明笙拿着手机站在原地，那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是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 。
“宋明笙，你是不是打算为了苏湘不要我这个妈，你知不知道公司是你爸留给你的产业，老爷子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给了你大哥，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危机感，不怕到时候出问题吗 ？”
“要是你爸还活着，非得被你气死不可。”
郭美云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失望。
孤儿寡母在这个家族里面太难生存了。
宋明笙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过去，每当母亲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候，他都会选择退让，或者用更冷漠的态度去隔绝这一切。
因为他知道，父亲的早逝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变得偏执又敏感。
他习惯了用顺从和金钱去弥补，去安抚。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了。
苏湘这些年来在家中更是受尽委屈，他若是还不管不顾，那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妈。”
宋明笙终于开口，打断了郭美云的咆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但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在照顾苏湘，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尖锐的哭喊声。
“怎么？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了吗？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倒好替着别人来教训我？”
“你怕她休息不好，你就不怕我这个当妈的面子上过不去，你知道有多少亲戚在嘲笑我，我每天头疼，心脏不好受，你怎么就没为我这个妈想过呢？”
“我养你有什么用！我养了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郭美云的哭骂声一句接着一句，毫无逻辑，纯粹是情绪的发泄。
宋明笙没有再听，他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妈，这些年来，我已经忍耐很久，公司的事情是一场意外，大哥也绝对不像你所说的那样，要争夺所谓的家产。我们兄弟二人并没有那么多的恩怨。”
“你……”郭美云似乎被他这句彻底激怒了，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有苏湘，曾经我们因为意外发生的那些问题，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妈，我不希望你再针对任何人，我也不希望我们的母子感情出现问题，希望你能理解我。”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郭美云都没想过自家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
一直引以为傲，且被她牢牢掌控在心的儿子，居然会用这种近乎决裂的口吻来跟她说话，目的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你……你说什么？”郭美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什么所谓的爱情，亲情，你为了这些东西，你要跟我这个当妈的作对是吗？你疯了？”
“我没疯。”宋明笙的耐心已经耗尽，“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他不想再纠缠下去，正准备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郭美云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尖利又难听。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怪不得呢，怪不得一个个都护着她。”
“宋文彦！你也在那里是不是！”她尖叫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好好帮你弟弟稳固公司的事情，居然围着自己弟弟的老婆转，还要夺取公司，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自从他爸走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们母子有意见，现在好了，找着机会就跟苏湘联合起来，想要把他从公司踢出去，自己好取而代之是吗？别装作那副善良大哥的样子。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这番毫无根据的污蔑，恶毒至极。
宋文彦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早已麻木。
苏湘却坐不住了，觉得郭美云真是太过无理取闹，自己必须得开口才行。
宋明笙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对着电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一字一句地开口。
“郭美云。”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闹够了没有？”
“我们宋家的脸，不是被别人丢的，是被你丢的。”
随后，他便立刻掐断电话没再多说。
毕竟，跟这样的人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徒增烦恼。
那台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风暴的余温。
宋明笙胸口剧烈起伏着，压抑了多年的烦躁和愤怒在这一刻悉数涌出，却又无处发泄。
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了抓。
“她一直都是这样。”宋文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苏湘，“别往心里去。”
苏湘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摇着头。
“你为我承受了太多，都是我不好。”
宋文彦是宋家唯一给过她温暖和尊重的人 ，被人当面侮辱，甚至还牵扯上了她的名号，这怎能不让人担忧？
“大哥，对不起。”苏湘低声开口，她不敢去看宋文彦。
“跟你没关系。”宋文彦的语调依旧温和，“她只是习惯了迁怒。”
在郭美云心里，宋明笙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
宋明笙抬起头，他看着宋文彦，又看看苏湘，一种复杂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大哥，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你能怎么处理？”宋文彦反问，“她是我的继母，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只要这层关系在，她就有资格用长辈的身份来指责我们，有时候别太把自己的能力当回事了，尤其是在面对家人时。”
宋文彦看得比谁都透彻。
郭美云的爱，是自私的，是带着控制欲的。
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冷漠和防备，但这份爱也成为了一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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