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笙对母亲这套价值观嗤之以鼻。
“金钱不值一提？那你告诉我，什么值一提？”他反问，“在你眼里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儿媳更是一件商品，谁能带来最大的利益，谁就最有价值，对吗?”
郭美云被儿子这番话噎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她拔高了调门，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份心吗？你看看你现在被那个苏湘迷成什么样了！”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苏湘，那你觉得谁合适？”宋明笙忽然问。
郭美云像是抓住了话头，立刻道：“一开始本来是属意宁熙，谁知道这小贱人居然要害你！”
郭美云恨死了，觉得自己这眼光真是越来越差劲。
宋明笙对母亲没有恨意，只是有些失望。
“您总是这样，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筛选，去评判，去赶走你认为不合格的人，可当我们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觉得谁是那个会帮助我们的人？”
“我……”郭美云的气焰弱了下去。
“妈，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宋明笙一字一顿，“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我爱谁，想和谁在一起，都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你这个不孝子！”郭美云气得发抖，“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防这个防那个，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吗？你爸走的早，我们母子俩在宋家也没过什么特别好的日子，我要是不强势一点，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哪能有你今日风光？”
宋明笙疲惫地闭上眼。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
“这桩婚事，是爷爷定下的。”他睁开眼，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跟爷爷闹？”
郭美云的哭声瞬间卡住。
跟老爷子闹？她还没那个胆子。
“那是老爷子老糊涂了！”她只能嘴硬地辩解。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宋明笙不想再跟她纠缠，“苏湘，是我妻子，我孩子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学会尊重她，否则，你就当我死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郭美云的心上。
郭美云不敢相信养长大的儿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愤怒和委屈一同涌上心头，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朝宋明笙砸过去。
“宋明笙！你混蛋！”
宋明笙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在身上，然后轻轻滑落。
母子俩的对峙，以郭美云的彻底溃败告终。
她再也待不下去，哭着冲出去，砸门的声音很大。
母子俩的谈话大多是以不欢而散为主。
宋明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郭美云开着她的玛莎拉蒂在街上横冲直撞，引来一路的喇叭声和咒骂。
她什么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宋明笙那张冷漠的脸，和他说的那些绝情的话。
“你就当我死了。”
郭美云只觉得自己快肝肠寸断。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让儿子过得更好，想让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巩固他在宋家的地位，这有错吗？
苏湘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哭了许久，郭美云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擦干眼泪，补了补哭花的妆，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需要找个人倾诉，找一个能理解她，支持她的人。
她拨通了闺蜜李太太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李太太一贯热情的声音。
“美云？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最近忙着给你儿子张罗公司的事吗？”
一句话，又勾起了郭美云的伤心事。
“别提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快被我那个好儿子气死了！”
“怎么了这是？听你这动静，是哭了？”李太太关切地问，“快跟我说说，谁给你气受了？”
郭美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却不被理解的悲情母亲。
“……你说说，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现在倒好，为了一个狐狸精，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还说让我当他死了！你说这叫什么话！”
电话那头的李太太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哎哟，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跟你说话。”
“男人嘛，都容易被漂亮脸蛋迷惑，你别太往心里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由着他们？”李太太问到了点子上。
郭美云一滞。
她还能怎么办？儿子已经放出狠话，她要是再去找苏湘的麻烦，恐怕真的要母子离心了。
“我……我能怎么办？”她颓然道，“老爷子护着，我儿子也护着，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美云，你就是太心软了。”李太太叹了口气，“你就得拿出当婆婆的款来呀，人既然嫁进来了，那就得任由你操办安排，哪有让你这个婆婆受气的道理，这也太过分了。”
“可明笙他……”
“儿子是你亲生的，还能真跟你断了关系不成？”李太太打断她，“等这个新鲜劲过去，他就知道你对他最好。”
“你啊，现在不能硬碰硬，明着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郭美云来了精神，立刻停止哭泣，“怎么说？”
“这女人不是怀孕了吗，管她孩子是谁的，那老爷子肯认咱就没办法，你就多关心关心没错吧，后面出了什么事情，也都跟你没关系啊。”李太太循循善诱。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既然对方为了这个女生要跟你断绝关系，那你不妨就放低姿态先讨好一番，让他好好看看，究竟是你这个当妈的好，还是他那个老婆好，我的媳妇忘了娘这事儿可真是太常见了，谁听了能高兴。”
“再说了，你天天在她身边，她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她要是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想在外面勾三搭四，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郭美云越听，眼睛越亮。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都说这孩子不是宋明笙的，那自己天天在旁守着，岂不是能抓出点把柄来。
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当个恶婆婆，这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是啊，实在不行我就用爱来绑架，说不定最后就真能成了。”
以爱为名的绑架，向来都是屡试不爽的。
李太太在那头笑，“你呀，就是当局者迷，这苏湘顶多就是个生育工具，拿捏她还不是小菜一碟。 ”
“生育工具”四个字，让郭美云十分受用。
她挂了电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冷笑。
苏湘，我们走着瞧。
她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朝着市里最高档的商场驶去。
她要去给她的“好儿媳”，挑选一份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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