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是见他与大祭司有间隙，这才和他定下约定，可谁能想到所托非人。”
拓跋宏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眼中满是恨意，而看到他这副样子，拓跋擎天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能说什么呢？接着怪罪拓跋宏么？他还没那么不要脸，收束权利本身也是他一直想要的，拓跋宏只不过是把他想做的事情做了而已，他唯一能挑毛病的，也就是这小子选的时机是真的不对。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拓跋擎天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件事为父会帮你遮掩，以后你不要再自作主张，为父还没老到需要你们这些小辈站出来的时候。”
“父汗，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听到这话，拓跋宏直接就是一愣，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开口说道：“大哥被你废了，王室损失了那么多财宝，权利也没有回收半分，这件事……”
“不然呢？”
没等拓跋宏说完，拓跋擎天就一脸平静的打断了他，他开口道：“你想为父怎么做？去报复大祭司和李玄？那对现在的王室有什么好处么？”
拓跋擎天他不心疼儿子么？当然心疼！虽然对外面他表现对拓跋胜这个长子始终不怎么亲近，但实际上对于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他从来都是十分看重的，如今拓跋胜修为被废，还要被逐出王室，你说他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毕竟是北疆汗王，在一些选择面前，他必须学会取舍。
“这……”
闻言拓跋宏张了张嘴，最终也是没说出什么话来，确实，现在报复对王室没什么意义，他们也不占理，真动手的话，除了让他们拓跋家本来就开始动摇的威信更加风雨飘摇几分之外，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处。
“宏儿，你知道为父当了这么多年大汗，唯一的收获是什么么？”
拓跋擎天看着拓跋宏，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输了就是输了，你可以不服，但不能不认。”
“现在的棋已经被你下烂了，那就直接重开一盘，你可以记住失利，但不能沉进入，不然只会被越困越死！”
听到这话，拓跋宏沉默了，原本他那张被打出红印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分不甘的愤色，但此刻却在父亲那一字一句的话语里，慢慢地收敛了下去。
他不是不聪明的人，恰恰相反，能在短短时间内谋划出这么一盘借刀杀人的局，本就说明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城府已经不浅，只不过棋高一着的对手是李玄，任谁落子都难免一败。
“重开一盘。”
拓跋宏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头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淀下来，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儿臣，记下了。”
拓跋擎天看着跪在地上的次子，终究是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地垂下眼帘，用一种不知是欣慰还是疲惫的神色打量着他。
这孩子，比他大哥聪明太多，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叫人放心不下。
“起来吧。”
拓跋擎天挥了挥手，声音里的严厉已经散去了大半：“你大哥那边，为父自有安排，他虽被废了王子之位，但到底是本汗的骨血，不至于无处落脚。”
“至于你……”
他顿了一顿：“好好待着，少动那些有的没的心思，把眼睛给本汗放长远一点。”
“此番若不是大周人在外头虎视眈眈，为父还真没工夫替你擦这摊烂账。”
闻言拓跋宏垂眸，应了一声“是”，随后退后一步，行了一礼，转身掀帘走出了大帐。
拓跋胜的遭遇最终是没在北疆掀起什么波澜，但这并不代表他一点影响都没有，恰恰相反，他的影响十分深入，甚至可以用直达本源来形容，他给北疆和大乾之间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
或许现在在有大周这个大伤口面前他不会被重视，但等到有一天伤口好了，那这个久久不能痊愈的暗伤说不定就要被拿到台上说话了。
……
两天后，圣山附近的一处峡谷里。
“呼，拓跋家那个小崽子还真是够下本钱的。”
鬼伽罗看着不远处林子里的影影绰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在有拓跋擎天的命令前，拓跋宏当然不会对李玄和大祭司做什么，但是对鬼伽罗可就不一定了，在知道拓跋胜被废了后的同一天，拓跋宏就调动了自己的亲卫去抓捕鬼伽罗了。
只不过鬼伽罗又不是啥子，在活泉那边暴露之后她就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呢，在发现拓跋宏要对自己动手之后，她果断舍弃了那处修行宝地，依托于之前和李玄在大周境内的千里流亡，对于跑路这件事，咱们这位圣教的前教主那也是颇有心得了。
再加上拓跋宏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抓人，所以倒还真让鬼伽罗想办法给混了出来。
只不过混出来归混出来，她现在的处境也算不上多妙。
毕竟她现在修为还没恢复到鼎盛，随身带的干粮已经见底，偏偏北疆这地界入冬之后天寒地冻，荒野里能啃的东西屈指可数，鬼伽罗在峡谷里猫了一天一夜，把后头那几个跟踪的追兵彻底甩干净之后，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顺着山脚的牧道走，走到傍晚，才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瞧见了一点橘红色的火光。
是一顶极其简陋的毡帐，小得可怜，四面的毡布被风吹得扑棱作响，帐前拴着一根磨得溜光的木桩，木桩上拴着两头极为瘦弱的白羊。
鬼伽罗站在帐外，犹豫了一下，刚抬起手打算叩帐，里头就先传出来一个细细软软的童声。
“阿娘，外头有人！”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起一条缝，一张皮肤晒得黝黑的妇人面孔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两只眼睛微微凹陷，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白翳，居然是个瞎子。
鬼伽罗报了个走散的商队随从的名号，说话间用真气悄悄压了压自己身上的气息，不叫对方察觉出异常来。
那妇人歪着头听了片刻，也没多追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侧身道：“进来烤烤火吧，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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