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项目进入第九天。
灵石分级已经确认，修仙等级体系已经梳理完毕，驭灵术的数字化工作正在推进。
苏明远每天的日程排得像一块被压缩到极限的硬盘——早上处理四个世界的运营数据，中午听科研组汇报，下午跟主世界开加密电话会议，晚上还要抽时间修炼。
他现在是二阶武者——按照新的对照表，相当于炼气初期。
距离五阶宗师——炼气巅峰，还有很长的路。
距离筑基，更是遥不可及。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他自己来做。
第九天下午，周培德从主世界发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储物袋空间结构初步分析》。
苏明远看到标题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一直在等这个。
储物袋被带回基地之后，苏明远就把它列为了归墟项目的最高优先级子课题。
他把袋子交给了周培德的深蓝组——因为这个东西涉及的不仅仅是修仙知识，而是空间物理。
空间折叠、质量屏蔽、内外隔绝——这三项特性中的任何一项，都是主世界物理学的禁区。
周培德啃了九天。
苏明远打开报告，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拨通了周培德的频道。
“周教授，报告我看完了。跟我说说你们的进展。”
周培德的声音比平时沙哑——明显是连续熬夜的结果。
“我先说结论。”周培德咳了一声，“储物袋的内部空间——我们确认了，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缩’或者‘折叠’。”
“那是什么？”
“它是‘开辟’。”周培德用了一个很慎重的词，“这个袋子的制作者，用某种方法，在一块兽皮的物理结构上，打开了一个通往独立空间的通道。那个空间不在我们的三维宇宙里——它是附着在袋子上的一个……我找不到准确的物理术语来描述它。”
他停了一下。
“如果非要类比，最接近的概念是弦理论中的‘卷曲额外维度’——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微观空间，通过袋口这个‘通道’跟宏观世界连接。但弦理论中的额外维度是普朗克尺度的，而这个袋子里的空间至少有几十立方米。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的框架。”
苏明远听着，没有打断。
周培德继续。
“天衡对袋子做了全方位的扫描——我们知道了一些东西。第一，维持这个空间的，是袋子表面兽皮纤维上残留的某种结构。之前那套被我们冲毁的禁制是第一层——是锁。而纤维本身的微观结构里，还嵌着第二套更深层的线路。”
“第二层？”苏明远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第二层不是保护用的。”周培德说，“它是功能性的——这套线路才是真正维持空间稳定的核心。我们之前冲毁的那层禁制只是门锁，这一层是地基。”
“你们能解析这层线路吗？”
周培德沉默了大约三秒。
“能解析。但不能复制。”
“为什么？”
“因为这套线路的精度——”周培德的语气变得很奇怪，像是在描述一个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实，“——超出了我们目前任何加工技术的极限。天衡测算过，这套线路中最细的节点，宽度是一纳米。”
零点三纳米。
大约是三个原子并排的宽度。
主世界目前最先进的芯片光刻技术，极限精度是两纳米。
这套线路的精度是光刻机的两倍。
“而且不是机器做的。”周培德补了一句，“从线路的走向和节点分布来看，这是手工刻上去的——用灵力当刻刀，一笔一笔刻的。”
苏明远没有说话。
周培德继续。
“所以我的结论是——储物袋的空间原理，我们可以理解。天衡已经建立了初步的数学模型，能够描述这个空间是如何附着在物理载体上的。但要复制这个技术，我们需要两样东西：一，能在一纳米精度上操作的工具；二，掌握‘灵力刻蚀’技术的修炼者。”
“第一样，主世界目前做不到。第二样——”
“需要一个修为足够高的修炼者。”苏明远接过话。
“对。”周培德说，“而且不是一般的高。驭灵道人是元婴中期的修士，活了几百年，他的灵力控制精度达到了亚纳米级。我们目前最强的陈榕和林晚是三阶——炼气中期。他们的灵力控制精度大概在微米级，跟纳米级差了三个数量级。”
三个数量级。
一千倍的差距。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储物袋的制造技术——暂时够不着。
这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
但知道“够不着”本身也是一种进步——至少知道了方向在哪里，距离有多远。
“周教授，”苏明远睁开眼，“把空间结构的数学模型继续完善。即使现在造不出来，先把理论吃透。”
“已经在做了。”周培德说，“天衡预计还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空间模型。”
“够了。不急这一时。”
苏明远挂断了通讯，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储物袋的技术是一座目前爬不上去的山峰。
但驭灵术不是。
驭灵术的数字化和优化，陶哲说需要两到三周。
灵石的储备足够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
修仙等级体系已经理清——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他们现在所有人都站在第一级台阶上。
第二级台阶上需要的钥匙——筑基丹——储物袋里有十一瓶。
通往更高境界的功法——卷轴里有至少十几套。
一个死去的修仙者，把他几百年积攒的全部家当留在了这个灰色的世界里。
苏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巨人世界的天空永远是灰的，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一层厚厚的铅色云盖从地平线这头铺到那头。
远处的荒原上，核爆留下的玻璃化地面在灰色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反光，像一面被摔碎了的镜子。
苏明远看着那片废墟。
一个修仙者攒了几百年的家当。
够他们吃很久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驭灵道人是从一个叫“上界”的地方坠落下来的。
上界是什么？
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还是另一个文明？
那里有多少修仙者？
有多少比驭灵道人更强的存在？
这些问题，目前没有答案。
但苏明远知道一件事——既然驭灵道人能从上界坠落到这里来，那就意味着两个世界之间存在通道。
通道是双向的。
他们能下来。
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能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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