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萧衍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那份毫不作伪的、甚至有些过分的担忧和急切。
这份懂事,在此刻,如同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因林婉而焦灼的心上!
他方才还留在这里,给她所谓的体面。可他的婉儿……婉儿却在承受着痛苦!
强烈的愧疚感和对林婉的担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对苏青妩说一个字,只匆匆丢下一句:“你……早些歇息!”便猛地起身,连外袍都顾不上披,只穿着中衣,便疾步冲向殿门!
“吱呀——砰!”
沉重的殿门被大力拉开又关上,带起的冷风灌入内室,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苏青妩站在原地,听着那急促远去的脚步声。黑暗中,她脸上所有的担忧、焦急、自责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她缓缓走回冰冷的贵妃榻边,重新蜷缩上去。黑暗中,指尖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傻白甜,”她在意识里懒懒地问,“倾慕能量涨了多少?”
「涨了!涨了!宿主!」系统666的声音带着激动,「目标人物‘愧疚值’飙升!触发‘怜惜补偿’机制!倾慕能量+300点!当前累计:450点!」
苏青妩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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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主殿,太子妃寝宫。
寝殿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与外间碧荷哭天抢地的凄惨描述截然不同,殿内气氛甚至有些……紧绷。
太子妃林婉并未疼得撞墙。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靠坐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脸上……赫然化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生病妆!
脸色被特制的粉底打底,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眼窝处用深色眼影晕染出浓重的阴影,嘴唇也特意涂成了失去血色的淡粉。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憔悴不堪,弱柳扶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只是那双眼睛,在刻意营造的病弱之下,却闪烁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当萧衍只穿着中衣、带着一身寒气、满脸焦灼地冲进寝殿时,看到的便是林婉这副“病重”的模样。
“婉儿!”萧衍的心瞬间揪紧,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林婉微凉的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心疼,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逡巡,满是自责,“都怪我!是我不好!”
林婉在他冲进来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愕、继而转为薄怒的神情。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去,声音虚弱却带着浓浓的怨怼和疏离: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目光扫过跪在床边的碧荷,顿时勃然大怒,声音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指责,
“碧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贱婢自作主张去打扰殿下的?!本宫不是严令禁止任何人去惊动殿下吗?!今晚……今晚是殿下迎娶侧妃的大喜日子!你怎么敢?!”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苍白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碧荷:“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给我把她拖出去,咳咳咳……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咳咳咳咳……”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碧荷立刻惊恐万分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可是……可是奴婢实在不忍心看着娘娘您头疼欲裂,疼得冷汗直流,在床上辗转反侧,痛苦呻吟……奴婢看着心都要碎了!奴婢……奴婢实在没办法才斗胆去求了太子殿下啊!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抬眼,哀求地看向萧衍。
萧衍看着林婉激动得摇摇欲坠的模样,听着碧荷声泪俱下的描述,心都揪成了一团!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侧妃什么新婚之夜!他一把将“虚弱愤怒”的林婉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带着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婉儿!别动气!不关碧荷的事!是孤自己要来的!”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痛苦和委屈,心疼得无以复加,
“孤一听说你头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是孤的错!都是孤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孤这就传府医!”
他一边安抚林婉,一边厉声对碧荷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府医!再敢耽误,孤摘了你的脑袋!”
“是!是!谢太子殿下!谢太子妃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这就去……”碧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府医被匆匆请来。一番煞有介事的诊脉,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引发头风”,给太子妃开了几副安神静心的方子。
萧衍亲自盯着人煎药,又小心翼翼地喂林婉服下。整个过程,林婉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偶尔蹙眉呻吟两声,眼神哀怨又带着点原谅的柔软看着他。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熹,林婉才勉强在萧衍的怀抱和柔声安抚下,疲惫地昏睡过去。
萧衍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看着她苍白“病弱”的睡颜,心头充满了沉甸甸的愧疚和怜惜。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平,盖好锦被,自己则和衣躺在外侧,守着她,寸步不离。
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天光从窗棂透入。
萧衍看着林婉安稳的睡颜,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侧殿里,那双含泪的、带着卑微祈求的眼眸……
一股更深沉、更复杂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窒闷感,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而侧殿冰冷的贵妃榻上,苏青妩缓缓睁开眼,看着透入窗棂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林婉,你就等着看我是怎么把太子的心,一点…一点的夺过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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