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熟悉的嗓音，让苏青妩动作一僵。她回过头，陆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他换下了戏服，穿着简单的白T和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剧组统一的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但眉眼间的清冷依旧。
“陆老师。”苏青妩立刻放下衣领，站起身，有些局促。
陆珩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捏着的喷剂上。“肩膀还疼？”
“好多了，谢谢陆老师的药。”苏青妩垂着眼回答。
“我看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青妩迟疑了一下。这里虽然僻静，但毕竟是片场，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陆珩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侧身往更里面的道具堆放区走了两步，那里堆着些箱子，形成个更隐蔽的角落。“过来。”
苏青妩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陆珩转过身，面对她。“伤在哪里？”
苏青妩指了指左肩后侧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戏服领子有点高，她自己不太方便喷。
陆珩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苏青妩把喷剂递给他。
“转身。”他言简意赅。
苏青妩背对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能感觉到他靠近了一步，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然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她后颈的衣领，露出那片肌肤。
他的指尖触感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但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就足以让她脊背绷紧，呼吸微窒。
“有点肿。”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接着，她听到喷剂被摇晃的声音，然后，一阵带着药味的清凉喷雾均匀地落在了伤处。
他的动作很稳，很专业，没有多余的触碰。喷完后，他甚至还用手轻轻扇了扇风，让药剂更快吸收。
“好了。”他放下她的衣领，退开一步，将喷剂递还给她。“这个随身带着，每天喷三次。下次做危险动作前，先和武指沟通好保护措施。”
苏青妩转过身，接过喷剂，不敢看他的眼睛。“谢谢陆老师。”
陆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眼神深了深。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助，甚至显得有些顺从。
这和他预想的反应不太一样。以她那晚在酒店表现出来的倔强和今早在片场掩饰疼痛的隐忍，他以为她会更抗拒。
“苏青妩。”他叫她的名字。
苏青妩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午后的阳光从堆放道具的缝隙漏进来几缕，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绷着。”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少了些平时的冷硬，“疼就说，需要帮助就开口。你现在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我在用的人，我有责任确保你能完成工作。”
“是我在用的人”。
苏青妩心绪翻腾，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耽误拍摄。”
陆珩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底那丝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她太善于隐藏真实情绪了，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克制，总让他觉得不寻常。
“晚上收工后，”他忽然转移话题，“有空吗？”
苏青妩心头一跳。“陆老师有事？”
“有个朋友开的私人小厨，药膳做得不错，对恢复筋骨劳损有帮助。”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上司关心下属的健康，“一起去尝尝。”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通知。
苏青妩想拒绝。单独和他出去吃饭？这太危险了。上次酒店的“意外”还历历在目。
但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没说出口。她想起他送的药，想起他刚才细致的帮忙，想起他此刻看似平淡却不容置疑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也许，这是个机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不能一直被动。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答应。
陆珩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地址我让助理发你。低调点。”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这个隐蔽的角落，步伐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交代了一件工作事宜。
苏青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具箱后，手里的喷剂瓶身被攥得发热。
她这是……主动踏入了更深的漩涡吗？
* * *
收工后，苏青妩回到出租屋，换下了戏服，选了件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驼色风衣。
头发松松挽起，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清丽温婉，与平日片场那个灰头土脸的替身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是为了不失礼于陆珩的“朋友”，还是……内心深处，也想在他面前展现出不同于“替身”的另一面？
陆珩助理发来的地址在市区一个闹中取静的老街区，店名只有一个“膳”字，门脸极小，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苏青妩到的时候，陆珩已经到了。
他坐在一个靠窗的雅致包厢里，同样换了便装，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气质温和了几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和一壶清茶。
看到苏青妩进来，他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示意她坐下。
“这里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以前学中医的，后来开了这家店，只做预约熟客。”陆珩一边给她倒茶，一边介绍，语气比在片场时随意许多，“你尝尝这茶，是他自己配的安神茶，味道还不错。”
苏青妩道谢接过，茶水温热，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确实能让人心神安宁。
菜陆续上桌，果然都是药膳，但做得极为精巧，看不出药材的痕迹，味道却层次丰富。
陆珩似乎对这里很熟，自然地给她介绍每道菜的食材和功效，语调平缓，偶尔还会说一两个关于他这位同学上学时的趣事。
气氛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称得上温馨。没有预想中的暧昧试探或压力，就像两个普通朋友在安静地用餐。
苏青妩渐渐放松下来，肩头的隐痛似乎也在药膳的温热和安神茶的抚慰下缓解了不少。
她悄悄观察陆珩，褪去了影帝的光环和片场导演般的威严，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品味不错、懂得生活的普通男人，虽然依然好看得过分。
“肩膀感觉怎么样？”陆珩夹了一筷子百合炒芦笋到她碟子里，很自然的动作。
“好多了，谢谢。”苏青妩低声答，心里那根弦却又微微绷紧。他总能在她放松时，适时地提醒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
“不用总说谢。”陆珩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说了，你是我在用的人，你的状态影响工作。”
又是这句话。苏青妩抬起眼，第一次带着点探究和倔强回视他：“陆老师对每个‘在用的人’，都这么……关心吗？”
陆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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