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在书房核对昨天婚礼的礼单，还有几家亲友的回礼要安排。”
周敏笑着应了声，伸手把扑过来的顾竺揽到身边，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昨天忙了一整天，你们也累着了，快坐下，菜马上就齐，都是你们爱吃的。”
许晓没接话，眼神扫过满室的喜庆，嘴角扯了扯。顾景昭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反倒被她一把甩开。
顾楠凑到方知意身边，压着嗓子小声嘀咕：“不对劲啊，我看大嫂这脸色，比昨天婚礼上还难看。”
方知意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多嘴。她昨天才刚嫁进顾家，是名正言顺的新媳妇，这种时候并不适合站出来说话。
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
顾卫国手里还拿着个厚厚的礼单本走出来，看见满屋子人都到齐了，点了点头，径直往餐桌走：“都到了？那就开饭吧。”
顾景昭看了看，问，“爷爷呢？他不来吃饭了？”
“他刚才困了，说是眯一会儿，晚饭不用叫他……等爷爷睡起来再说。”
听到这话，顾景昭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再吭声。
阿姨把菜端旧上桌，周敏先给方知意夹了块红烧肉，“知意昨天肯定累坏了，多吃点补补。”
“谢谢妈。”
方知意刚拿起筷子，就听“啪”一声轻响，许晓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搁在了桌上，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满桌的人都停了动作。
“爸，妈，今天趁着全家都在，我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许晓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圆场：“有什么事咱们吃完饭再说，孩子们都在呢，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饭，我吃不下去。”
许晓没接这个台阶，抬眼看向公婆，一字一句道，“我跟景昭，过不下去了，我们要离婚。”
一句话，让满桌瞬间陷入死寂。
三个小姑娘吓得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顾筝和顾竺眼里瞬间含了泪，往顾景昭身边缩了缩，顾笙垂着眼，小手却攥紧了桌布。
明明和亮亮不明所以，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下意识的往方知意怀里靠了靠。
顾卫国的脸瞬间黑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胡说什么？昨天老二刚办完婚礼，你今天就在饭桌上说这种浑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
“爸，我不是胡说。”
许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语气却并不服软，“我跟景昭结婚十几年，三个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跟着他在边防待了十多年，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孩子从小到大，爷爷奶奶没陪过几天，叔叔姑姑结婚，我们得提前半个月赶路才能赶回来。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也过不下去了。”
“许晓，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顾景昭这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伸手想去拉她，却又被她躲开。
“好好说？我说了多少年了？有用吗？”
许晓猛地拔高了声音，“我年年跟你说，我想调回京，想让孩子在京市上学，想守在爸妈身边尽孝，你呢？你每次都让我再等等，等爷爷松口，等有机会！这一等，就是十几年！我等不起，我的女儿们也等不起了！”
这话明着是骂顾景昭，但每一句都是说给顾父顾母听的。
周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可当着刚进门新媳妇的面，又不好跟大儿媳撕破脸，只能压着火气劝：“许晓，爸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调回京的事，家里不是没给你们想办法，只是老爷子那边一直不松口，我们也一直在帮你们劝。”
“劝？”
许晓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方知意怀里的明明和亮亮，酸的几乎要溢出来，“以前景劭没结婚，没孩子，你们说不着急。现在景劭婚也结了，一对双胞胎大胖孙子也抱上了，全家都围着他们二房转，谁还想得起我们大房这娘四个？我们再不回来，以后这顾家，还有我们大房一席之地吗？”
这话等于直接把火烧到了方知意身上，满桌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她身上。
方知意握着勺子的手没动，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不接话也不尴尬，仿佛这话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
顾景劭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伸手揽住方知意的肩膀，把她和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抬眼看向许晓，“大嫂，有话冲着我大哥和爸妈说，别扯知意和孩子。她昨天才刚进顾家的门，是顾家的新媳妇，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是啊大嫂，一家人哪有什么立足不立足的？”
顾楠也赶紧打圆场，“你这话就说远了！”
许晓被顾景劭一怼，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刚要开口，就被顾景昭死死按住了胳膊。
顾景昭对着父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爸，妈，这事不怪许晓，是我没本事。这些年让她跟着我在外面受苦，她心里有怨气。我也想调回来，守在你们身边，尽儿子的本分，也尽尽做丈夫和父亲的本分。”
这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明摆着就是今天必须要个准话，逼着父母松口。
顾卫国气得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给我演这出戏是吧？昨天刚办完老二的喜事，今天就拿离婚来逼家里？顾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爸，我们不是逼你们，是真的没路走了。”
许晓抹了把眼泪，把话说死，“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要么景昭今年之内必须调回京，我们娘四个跟着他好好过日子。要么我们就离婚，我没本事生出来儿子，我走，我离开这个家！”
这话一出，顾竺和顾筝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周敏哭得撕心裂肺。只有顾笙，没哭也没闹，只是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方知意怀里的明明和亮亮，眼睛里带着的敌意怎么看都吓人——这根本就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周敏看着哭成一团的孙女们，又气又急，拉了拉顾卫国的胳膊，低声劝道：“老顾，你先别发火，孩子们也确实不容易，这事……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怎么商量？”
顾卫国瞪着眼，两手一摊，“调回京的事，是我们说了算的吗？那得老爷子点头！京市的单位不是菜市场？不是说想进就进？”
“爷爷那边，只要爸妈肯帮我们说句话，他一定会松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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