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学习正式开始了。
上海机械厂规模宏大。
方知意跟着队伍,看着那些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床,听着技术员和老师傅们的讲解,只觉得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
她紧紧跟着刘玉兰,刘工看什么,问什么,她也尽量记下关键点。遇到听不懂的,她也不怕露怯的小声请教。
刘玉兰见她问的问题虽然基础,但都问到关键处,态度又诚恳,便也耐心给她解释几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沪市三天了,再有三天就要回去了。
就在这天上午,方知意他们在调研时,一台关键的进口设备突然发生故障,但需要请到的外国专家要三天后才能到场。
这是昂贵的进口机器,厂里没人敢碰。
刘玉兰虽然看出了问题,但也因为是进口设备而顾虑重重。
方知意见她若有所思,忍不住上前问:“刘工,你能看出来问题?”
“这要是咱们厂,我早就挽起袖子开干了,哪能等到现在?”
她俩的对话让上海厂的技术员听到了,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他们,脸上带着嘲讽,“这可是进口的设备,花了不少外汇才买回来,千万别动!弄坏了把你俩卖了都赔不起?”
方知意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刘玉兰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小方,算了。”刘玉兰低声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他们说得对,这不是咱们的地盘,这东西金贵。咱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添乱的。”
这话被上海厂的技术员刘远听到了,他不由得看了这两位女同志一眼。
下午,因为延误生产,把黄厂长急得不行。
有人提议把说明书拿出来研究,但英文说明书没人能懂。
方知意主动请缨:“我懂一些英文,可以试试看。”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方知意接过说明书,迅速翻到故障诊断部分,并与刘玉兰讨论图示。两人判断问题可能出在一个被油泥堵塞的过滤器上,这与刘玉兰最初的猜测不谋而合。
“如果只是这么个问题,那咱自己就能解决。”
黄厂长也是技术出身,当然决定自行排除,并且让方知意翻译,刘玉兰指导。
经过一番操作,他们果然找出了故障,更换上滤网后,机器终于恢复正常运转。
黄厂长激动地握住刘玉兰的手:“刘工,太感谢了!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然后又转向方知意,脸上满是赞赏和感激:“方同志,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今天可多亏了你啊!不仅省了时间,更省了一大笔外汇!你是我们厂的功臣!”
当晚,上海机械厂的领导特意设宴,感谢北方厂学习组,尤其是刘玉兰和方知意。席间,黄厂长多次举杯致谢,对方知意更是赞不绝口。那位起初态度不佳的技术员,也彻底服了气,主动过来敬酒道歉。
酒宴快结束时,黄厂长对方知意表示:“小方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到咱上海厂来工作?”
宴席上的说笑声似乎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了过来。上海厂的几位领导也含笑看着,似乎对黄厂长的提议并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毕竟一个懂英语的秘书,这个时代凤毛麟角,更何况还刚立下大功。
方知意放下茶杯,脸上依旧带着谦和的微笑,心中却念头飞转。
上海,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机会无疑更多,平台更广阔。上海机械厂的规模和条件,也明显优于她所在的北方机械厂。黄厂长的邀请,是对她能力的极大肯定,也是一个诱人的选择。
但是……
她这次是代表二机厂出来学习的。如果因为一次突出的表现就跳槽,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短短几秒钟,她心中有了决断。
“黄厂长,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厚爱。上海机械厂是国内顶尖的大厂,能来这里工作学习,是很多人的梦想。”
她话锋一转,声音柔和却坚定:“但是,我是二机厂的人,厂里领导信任我,才派我出来学习。如果以后有机会,我非常希望能和上海厂保持交流,向各位老师傅、技术骨干们继续学习。也希望我们两厂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黄厂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非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不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好!说得好!小方同志这思想觉悟,这情义担当,更是难得!我老黄没看错人!”
他端起酒杯:“来来来,就冲你这份对厂子的心,对家庭的责任,还有这份大局观,我敬你一杯!二机厂有你这样的同志,是他们的福气!咱们以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多多交流合作!”
往下的两天,方知意他们在上海厂的学习和交流变得极为融洽,上海厂的工人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傲慢,简直判若两人。
再有一天,学习交流就要结束,方知意他们就要回京市了。
但就在这天上午,另外一台进口机器也发生了故障。
黄厂长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跟外国专家联系,而是想到了之前方知意的方法,先自行查找故障,若是能解决,省时省钱省力。
“小方同志,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们……生产可耽误不起。”
黄厂长亲自带着车间主任和技术员找到正在整理学习笔记的方知意,语气焦急又带着信任与期待。周围几个上海厂的老师傅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刘玉兰见状,先一步开口,语气谨慎:“黄厂长,上次是运气好,问题简单明确。这次情况不明,万一……” 她是担心方知意被架得太高,万一这次问题复杂解决不了,或者操作中出点差错,之前的功劳可能都要打折扣,甚至惹上麻烦。
方知意明白刘玉兰的顾虑,心里也有一丝紧张。但看着黄厂长他们急切的眼神,想起生产线停摆的损失,她深吸了一口气。
“黄厂长,主任,”她站起身,态度依旧沉稳,“帮忙是应该的,我们学习交流,本就是互相促进。但就像我们刘工说的,这次情况不同,我们必须更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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