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斯发现陆延洲这段日子脾气格外大,手下人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不仅脾气阴晴不定,连胃口都小了,就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以前治头痛的药,一天顶多吃一片,现在竟要吃上两三片才压得住。
马尔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直接去问。
以陆延洲的性子,问了也白问,他绝不会开口。
他隐隐猜测,这事和许清安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种症状,是从许清安离开后才开始的。
想到这儿,他便拐着弯从比安卡那里打听。
“比安卡,你最近跟许清安开视频的时候,少爷在吗?”
“一开始每次都在。”
“后来呢?”
“后来都不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来的?”
“魏斯律生病那天。”
马尔斯瞪大眼睛:“谁?”
“那天我和许清安开视频,她旁边就是生病的魏斯律,少爷好像很不喜欢他。”
马尔斯苦笑,原来症结在这。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痛恨。
魏斯律和许清安不是断了联系吗?
听说魏斯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活不过这两年,也不知道少爷跟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
况且少爷身上还中着催眠术,按理说对许清安不该有太强的占有欲才对。
他从比安卡房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陆延洲又站在露台上抽烟。
烟雾缭绕里,那道背影显得孤峭又固执。
马尔斯走过去劝道:“少爷别抽了,许小姐最讨厌烟味,抽多了会腌入味。”
陆延洲没回头,声音凉薄:“她讨厌烟味,跟我有什么关系?”
“只要魏斯律不抽就行,那个病秧子看着就惜命得很,烟酒肯定不沾,正合她意。”
马尔斯愣了一下,试探着问:“少爷,你在吃醋吗?”
陆延洲冷嗤:“你看我像吃醋的样子吗?”
“我对许清安只有恨意,她回到魏斯律身边正好,省得赖在这里碍我的眼。”
话落,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
回到房间,他冲了个澡,仔仔细细洗去一身的烟味。
站在镜子前,刮胡刀在唇周游走,他突然停住了手。
许清安以前最喜欢给他刮胡子,她说这个过程很治愈。
魏斯律那个病秧子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泥沙捏出来的,一推就倒,一吹就散。
她是不是在给他刮胡子?
刮胡刀被他猛地丢在盥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俯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冷水里。
冰凉的水流漫过眉眼,暂时压住了太阳穴里突突直跳的痛。
等他再打开房门时,已经穿戴整齐,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比以往还要冷厉。
经过这段时间的内斗,他在埃斯特家族的话语权,已经超过了埃斯特舅舅。
接下来,只需肃清最后一批挡路的人。
“马尔斯,带上比安卡,我们回一趟城堡。”
比安卡在这里住惯了,虽然不能随意走动,但至少不用看埃斯特夫人的脸色,比在城堡里自由得多。
她嘟囔道:“为什么要回去?一直住在这里不好吗?”
陆延洲低头盯着屏幕,屏幕上是许清安刚发的朋友圈。
离开他,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城堡才是你的家。”
“我不喜欢那个家。”比安卡小声抗议。
陆延洲锁上屏幕,目光落向远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到了埃斯特城堡,陆延洲让马尔斯照顾比安卡,他独自走进了高尔夫球场。
埃斯特舅舅看见他出现,丝毫不意外,只是扬了扬下巴。
“玩一会儿?”
陆延洲没有接球杆,径自坐到场边的长椅上,双腿交叠,姿态松散。
“舅舅,你老了。”
埃斯特舅舅用力挥出一杆,白球划出一道弧线。
“你不懂,男人越老,越有韵味。”
陆延洲没接这话,只淡淡道:“舅舅是打算陪我玩到底吗?”
埃斯特舅舅放下球杆,在他身边坐下,拿出一支雪茄咬在嘴里,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溢出,他才缓缓开口。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等你结婚,我们才能彻底放手。”
陆延洲抬眸,目光沉冷:“许清安已经回京北了,你们适可而止。”
埃斯特舅舅夹着雪茄,双眸微眯。
“你母亲是我姐姐,在你和她之间,我会选择站在她那边。”
“切科,别怪我,当初我能顺利接手埃斯特家族,全靠姐姐。”
陆延洲:“我选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比安卡的监护人,改为我父亲。”
“为什么?”埃斯特舅舅皱眉。
陆延洲抬起头,蓝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相信你和母亲,所以我会保护好比安卡,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埃斯特舅舅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成交,等你结婚,比安卡就和埃斯特家族再无关系。”
“这种傻子,谁爱要谁拿去吧。”
比安卡是他姐姐的屈辱,他不喜欢所有让姐姐不痛快的人,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
他起身离开,走出没多远,后背上猛地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转过身,脚下躺着一颗高尔夫球。
远处,陆延洲双手撑着球杆,阳光落在他金棕色的头发上,衬得他意气风发。
“舅舅,你也没比比安卡聪明多少。”
埃斯特舅舅揉着被击中的后背,没好气地喊:“臭小子,你还真敢对你舅舅动手!”
陆延洲走过来,弯腰捡起那颗球,拿在指间转了转。
“这不是你和母亲教我的吗?”
他抬眸,眸色骤冷,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亲人之间,自相残杀。”
埃斯特舅舅听到这句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脊背发麻。
在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的陆延洲面前,他似乎真的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废墟里的国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没落衰败,却死不认命。
高高举着那面残破的王旗,而他脚下,除了灰土,再无任何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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