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知道在这里多说无益。
而且睢山县建设集团这家公司到底是一家怎样的神秘企业,也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自己熟悉的人里面,或许只有杨慧玲比较清楚。
想到这里,何凯拿出手机,给杨慧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何书记?”杨慧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杨副镇长,你在县城吗?”何凯问。
“我在呢,刚下班回到县里,何书记有事?”
“嗯,方便出来坐坐吗?我想和你聊点事。”
杨慧玲几乎没有犹豫,“好的何书记,您说个地方,我马上过来。”
何凯想了想,说了个餐馆的名字。
那是一家不大的餐馆,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
何凯之前来过一次,觉得菜做得不错,环境也安静。
他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茶。
十几分钟后,杨慧玲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便装,米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干练,多了几分柔和。
看到何凯,她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何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何凯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
服务员端上茶,何凯给杨慧玲倒了一杯。
“杨副镇长,这要占用你的下班时间,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他开玩笑道。
杨慧玲连忙摆手,“何书记,什么意见啊?您不是在忙吗?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何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嗯,我就是想和你聊一聊这个睢山县建设集团,还有他们那个神秘的老板林小龙的事情。”
杨慧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何书记,我不是给您讲过了吗?”
何凯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锐利。
“杨副镇长,我感觉你之前有顾虑,是不是?”
“何书记,您今天不是找过肖副县长还有王兵局长吗?他们没有告诉你?”
杨慧玲抬起头,看着他,“何书记,如果他们都告诉了您,您还需要约我出来?”
何凯摇摇头,“我也是觉得这里面的水有点深,你在县里时间长,或许有些事情知道的多,听到的也多!”
杨慧玲沉默了几秒。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何书记,这个林小龙在睢山县的势力,不次于栾克峰,他最早是靠承包工程起步,卖砂石料发的家。”
何凯点点头,“嗯,还有呢?”
“当初他带了一伙人分包工程,赚了点钱后发现砂石料的生意赚钱,所以就在青川乡开了一家砂石料场。”
杨慧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时候,那种小的砂石料场很多,谁也赚不了钱,这个林小龙,不到一个月就把青川乡的所有料场都变成自己的了,然后开始涨价。”
何凯的眉头微微皱起,“挺有能耐啊,他怎么做到的?”
杨慧玲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继续说。
“何书记,当初他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赌术,然后就纠集了一伙人,开了家地下赌场,就这样,不到一个月,很多砂石料场的老板输得倾家荡产,有传闻,有人连老婆都输给了林小龙。”
何凯的瞳孔微微一缩。
赌场?
逼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了,这是涉黑。
“杨副镇长,听你的意思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去赌博吧?”他问。
杨慧玲点点头,“是啊,不过林小龙拿到了青川乡的大部分砂厂后,就强行收购,最后就是价格打压,听说还弄死过人,最后青川乡所有的砂石料场都成了他林小龙的产业,从那个时候起,他就逐渐垄断了睢山县还有周边一些地方建筑工地的砂石料。”
何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垄断砂石料,逼赌,弄死人……
这个林小龙,手上沾了血?
“看来这个林小龙有手段,也有手腕。”
他缓缓说,“那他怎么成了睢山县建设集团的老板了?”
杨慧玲叹了口气。
“何书记,建设集团原来是县里的公司,可是后来林小龙垄断了砂石料,价格也是他说了算,建设集团后来是年年亏损,还欠了林小龙很多钱,最后资不抵债,直接就成了林小龙的产业了。”
何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难怪这阵子农贸集团的项目他们也不理会了。
看起来,就是别的建筑公司进来,那也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杨副镇长,那有些睢山县境内的国家投资的高速公路、铁路的砂石料,也被他们垄断了?”
杨慧玲点点头,“是啊,当初有一个铁路项目,因为定了别的地方的砂石料,最后被一帮地痞流氓捣乱,运输车根本就进不来,走半道上不是爆胎就是陷车,反正没有一车能顺利地送到工地。”
何凯沉默了。
他想起了程芳那嚣张的语气,想起了王兵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缓缓说,“意思是农贸集团投资的那个项目,他们也是势在必得,对吗?”
杨慧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何书记,如果项目交给别人,那么也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他们现在也学精了,捣乱也让你抓不住把柄,今天轮胎扎了,明天车窗砸了,后天运输车被堵在路上……您能怎么办?”
何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那栋裂缝蔓延的教学楼,想起了那些在危楼里上课的孩子们,想起了杨慧玲说的那个被免职的镇党委书记。
“看来我们镇那座办公楼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事。”他苦笑一声。
杨慧玲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开口。
“何书记,您真的打算和他们硬碰?”
何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他放下茶杯,看着杨慧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杨副镇长,你知道肖副县长今天请我喝的那杯茶,叫什么名字吗?”
杨慧玲愣了一下,摇摇头。
何凯笑了笑,“他没说,但我品出来了,那叫‘耐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耐心,就是等火候,火候到了,该来的都会来。”
杨慧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那些领导,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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