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孟祈佑叹气：“你叫我去拿她眼睛的片子，又安排我导师出面。难道还不许我知道她名字叫苏岁么？”
人家又不是圈子里没名没姓的人，身为是苏家长女，又是傅家独子傅明远的未婚妻，两人下月订婚的电子请柬都发出去了。
孟祈佑表示，自己又不是李御北那种榆木脑袋。
这种事，还用得着故意去打听么？
“多久了？”
他小心翼翼掰开周衍揪着他衣领的手：“别拽了，等下又流血三哥还不得跟我急？我可没有傅明远经揍我告诉你。”
周衍没说话，只把手劲轻轻松开。
“你把我的雪花送去当导盲犬，也是为了她吧？”
孟祈佑自问自答，点了点头：“行，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手术的事，你跟我老师沟通过了？”
周衍搓了搓指尖上凝固的血痂：“嗯。之前让你帮的忙——”
孟祈佑打了个OK的手势，让他放心。
车子再开出去半里路，孟祈佑忍不住又多了句嘴。
“另外，你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吧？你放心，你只要能管得住三哥的嘴，我这里肯定不用你操心。”
周衍没应声，下一秒头就歪到孟祈佑肩膀这里了。
他还发着烧，身体差不多也极限了。
孟祈佑撇撇嘴，二十二三岁么，正是纯爱的年纪。
……
苏岁上午请了假，早餐都没吃就打车来到了爱国际眼科医疗中心。
她要来找她的主治医生李国立。
父母模棱两可的欺瞒，以及苏若在摄像机立无意中被录下来的那句话，就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满苏岁的心尖。
她一天也等不了了，必须要找李医生问个清楚。
可是刚下车，苏岁就被现场乱七八糟的状态给彻底弄懵了！
她看不见周围，却本能感觉到一股莫名不详的气氛。
人很多，脚步很乱，来来往往，还有那些忽高忽低的议论声。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岁牵着小Q来到前台，等了半天才有人过来问她什么事。
“哦，我是李医生的病人，他今天过来了么？我有很重要的事咨询他。”
“你是已经交了手术费还是术后有纠纷？过来登记一下吧，等我们调查清楚以后，会及时给到你们通知的。来，当心点。”
对方是个口齿清楚的女人，声音挺洪亮的，口吻倒不像之前的前台服务人员那样甜甜温温。
她看到苏岁是个盲人，主动扶住她的胳膊。
贴近苏岁肩膀的地方，有冰冰凉凉又有点硬的——
肩章还是徽章之类的？
是执法人员？
苏岁恍然：“请问您是警察么？李医生怎么了？这里是爱国际眼科医院么！”
“是的女士，你先冷静点。”
女警官让苏岁先别激动。
她解释说相关医疗单位接到举报，说李国立医生涉嫌欺诈和非法走私医疗器材等罪名，现在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这里也马上就要贴封条，相关从业人员都被带走调查了。
“所以我前面跟你说，如果是已经缴费或有术后纠纷的，先到我们这里来做个等级。”
“什么！”
苏岁大脑嗡的一下：“他，他被举报了？”
爸妈还有傅明远不是一直都在告诉她，她这个手术只有李国立一个医生能做么？
还说李国立是全市最权威的眼科医生，怎么会涉嫌非法行医和欺诈？
“我……我您先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苏岁松开女警的手，不顾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打通了冯晓梧的电话。
面对苏岁的质问，冯晓梧倒是连藏都懒得藏了。
只不过李国立被人举报，医院被查封的事，她也觉得很惊讶。
“你问我，我问谁去？医生治病只看水平，我们又没本事去背书他的人品。他现在出事被抓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医生看。你质问我有什么用？”
苏岁的眼底一酸，激荡愤怒的情绪将她的双手逼到不停颤抖。
“妈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李医生是你和爸口口声声为我打的包票，你们说是傅明远家人帮忙签的线，好不容易才加上的号。”
前期的治疗药费金额高昂，甚至不能走入医保，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苏岁六个月的工资啊！
“现在你一句话，李医生出事跟你们都没关系？这个不行找下一个？我马上就要安排手术了，现在医生被抓了？”
苏岁极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可理智的防线如何也经不住这样无底线的突破。
她越发确定自己怀疑的没有错，从苏若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她的眼睛不会好，没有一个人真的希望她的眼睛会好。
天气预报说有雨，街上淅淅沥沥的已经湿润了每一寸柏油路。
苏岁连伞都没有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牵着小Q，踩着脚下格格楞楞的盲道。
眼前的黑暗直通心底最深处，她再这个漫无边际的绝望世界里再一次丢失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苏岁真的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够坚强了，不是么？
突然之间，一辆电瓶车从她身侧开过去，嗖的一下，速度飞快。
苏岁感觉只感觉到胳膊上一阵撞击的钝痛，但很快就被那种直击心灵的麻木所掩盖。
直到脚下的小Q突然开始狂叫，并拉扯着绳子奋力往前拖，苏岁才意识到——
那是飞车抢包的贼。
光天化日下，在如此治安良好的街道上从行人肩膀上抢包，这在近些年来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犯罪行为了。
除非——
是个盲人。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倒霉和软弱，就停止它的强暴。
“来人啊！抓贼啊！”
苏岁的手机钥匙门卡证件等一系列重要物品都在包里，虽然现金只有寥寥几百块，但那些重要东西丢了的话，后续非常麻烦。
可四肢健全的人都不可能追上一个胆大妄为的飞车贼，更何况是连东南西北都找不清的苏岁？
小Q是导盲犬，可没学过追击侦查这些本事啊！
路上下着小雨，又值上班高峰。
行人匆匆过过，几乎没有驻足。
苏岁心里很清楚，大概没有人会在这个人心日渐孤危的快节奏生活里，去怜悯一个陌生人的绝望吧。
“站住！”
可世上终究还是不缺见义勇为的英雄，一声清脆的呵斥，仿佛一秒将人拉回教导主任训话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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