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终究还是低估了傅明远的无耻程度。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她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
既然问题的症结还在自己身上，那她这摊浑水落得也不算冤枉。
“你只是想让我帮何韵诗拿下这两个项目，是不是？”
苏岁深吸一口气，多余的废话她仍旧一个字都不想说。
“几次三番用这件事来纠缠我，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办？以预算为手段，然后处处给周衍的项目使绊子？”
“那你真是太看不起我了。”
傅明远冷笑一声，随后大胆走到了苏岁面前。
“合作是你情我愿的双方共赢，但谁也没本事预测一定能赚到多少钱。中途撤资，一拍两散的结果比比皆是。”
“傅氏虽比不上周家的门第，可也不至于会为这小几个亿打水飘就输不起了。周衍背靠的家族再硬，他一个嘴上毛还没长全的小子，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利继承之外的尴尬境地，也早就是人尽皆知的。”
“你觉得，是他更急于靠我翻身，还是我更需要巴着他讨饭吃？”
这大概是苏岁第一次感受到傅明远身上原来也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
长久以来，她误以为他们经历的足够多，即使到了即将分道扬镳的岔路口，他也不会用这样伤人的刀口直面对着她。
苏岁以为，他对自己，至少还是有愧疚的。
“既然你这么赌得起，又何必在乎这几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客户？”
苏岁偏开脸，故意躲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但不知缘何刺鼻异常的气味。
那是对一个人失望到极致后，而产生的信息素生理厌恶。
“我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么？”
傅明远再次跨上前一步，苏岁下意识后退，人已经退到了墙壁上。
苏岁不喜欢这种被压迫的禁锢感，她试图用脊背反击，想要挣脱。
下一秒，却被傅明远用手肘压住锁骨，再次重重压回墙壁。
她有些后悔，自己应该带小Q进来的。
“傅明远，你——你放开——”
“叫什么？你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
傅明远双目猩红，肘间下压了几分力度。苏岁如此单薄纤瘦，在男女之间绝对的力量差面前，又哪来的还手之力？
“跟你好好说话，你非要固执到底。苏岁，你为什么就是偏要跟我做对？”
“你明知道我为了阿萍是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的。你偏要仗着外来人撑腰，搞得大家都这么难看，有意思么！”
“你也曾说过你爱我的，说过不离不弃的。成全我对阿萍最后的一点责任，对你来说就这么难？”
滴答，一滴泪水从苏岁眼角滑落。
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傅明远的手腕上，瞬间焯烫升温。
傅明远愣住，忍不住松下肘关节上的力度。
露出苏岁近乎发青色的惨白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几年前骨折手术的一小块疤痕。
心里最柔软的某个地方仿佛被烫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忘记苏岁的那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当初自己车祸受伤，双腿瘫痪，一度自暴自弃。
是苏岁两年多来不离不弃地照料，是她用自己还不足九十斤的身体硬生扛起他的沉重，一步步支撑他重新站起来。
她的锁骨就是在一次复健中被压断的……
“苏岁，我不是对你……毫无感情的。”
傅明远的眼睛微微红了：“只是阿萍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除了心里那个不能撼动的角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傅明远，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苏岁松开桎梏的呼吸，抬手轻轻抚上锁骨上生疼的旧伤。
那个位置，她一直都打算去纹个身，盖住伤疤。
后来眼睛坏了，也就没有那许多的心思了。
只依稀记得跟阿宴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喜欢亲吻她锁骨那里。
伤疤总是很敏感，就像他腰间那处一样。
“你可以不屠龙，但你不能不磨剑。”
苏岁攥下锁骨上滴落的泪水，轻轻开口。
“傅明远，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何萍去争什么。我走进你的世界那天，那里早就已经被她屠戮的一片荒芜。我甚至连战场都没有，不是么？”
苏岁是个多有自知之明的人？
从小不被爱的那些细节，早已滋生了她贯穿始终的不配得感。
对傅明远的爱意，从得之而幸到失之而命，她早就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的痛苦和不甘去自洽，共处。
“但我不能容忍这份相安无事的体面。我可以不被爱，但我不能践踏我仅剩的尊严。”
苏岁在虚无的半空周伸出手，傅明远下意识将她握住。
这一次，她没有甩开。
“我不能嫁给你，傅明远。但我可以帮助你成就何韵诗。作为条件，也请你不要再针对周衍的项目。”
说完这些话，苏岁才将手从傅明远的掌中抽回来。
没有再抚上脸，因为她只流了一滴泪，已经干涸了。
“我可以答应你。”
傅明远平复了激荡的情绪，声线再次回到冷漠理性的疏离，却还夹杂着几分莫名的不悦：“但我劝你不要跟周衍走得太近了。”
人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见到稻草就捞，见到大腿就抱。
“你也别觉得他在公司里为你撑过几次腰，出过几次头，就表示他对你有什么想法。他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用，连基本的亲情都视作粪土。表面上好像在帮你打抱不平，实际上只是在用我们两家的矛盾来抓把柄以图制衡罢了。”
苏岁摇摇头：“他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但你放心，即使我不跟你结婚，也不会故意做出让我们两家颜面无存的行为。周衍是你表弟，是我爸妈想要给若若选的人。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了。”
“我知道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这了，苏岁。”
傅明远想起在她家茶几上的那枚安全套包装，心里就像吃苍蝇一样难受。
“但你最好如你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只要一天没有取消婚约，就别搞到我面前来，让大家都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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