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万一她对你告白呢？”
明希脚步并不快，于是宋屿安也走得很慢。
夜风有些大了，宋屿安看到明希裹紧她身上的大衣，又抬手理头发。
她的头发是刚刚过肩头的长度，他忽然想起她以前好像一直都是短发。
他也想起，这样的情景以前其实出现过。
明希刚到宋家时，还在上初一，原本跟他不是一个学校，是奶奶派人给她转学，到了他所在的初中。
他每天上学放学是家里司机接送的，听说明希转过来了，有一天放学在校门口碰到她，就喊她上车一起回家。
反正也是顺路。
那时他们都还很小，明希给他的感觉要更小，因为那时候她皮肤有点黑，还特别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明希上了车，表现得非常拘谨，宋屿安好奇问她：“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你都怎么去学校的？”
明希小声回答：“我坐公交车。”
宋屿安：“家里跟前有公交吗？”
明希说：“有的，就是要走一阵。”
他总算想起，走出别墅区是有公交站的，只是出别墅区走路得半个多小时。
那意味着早上就要早起半个多小时才能不迟到，他靠着椅背，懒洋洋道：“你也不嫌累，我每天是七点出发去学校，你以后就跟我一起坐车吧，顺路的。”
明希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第二天他上学时，上车前没看到明希，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喊了个保姆一问，才知道明希已经走了。
他多少有点火气，头天都说好了，她自己走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后来他见到她就不是很想理会她。
他只要不和她说话，她也就低着头不吭声，像个闷葫芦。
隔了几天，他回家时恰巧在靠近别墅区的路上看到她。
明希背着书包往小区的方向走，书包很大，但她脚步却轻快，他细看了下，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一条狗。
似乎是一条流浪狗，明希走路时，偶尔会侧过脸低头看小狗，似乎还在跟小狗说话。
她唇角有淡淡的笑意，眼底有光。
好像很开心。
宋屿安让司机减速，静静地跟了一路。
直到别墅区跟前，明希还挥挥手示意小狗走开。
那狗仿佛通人性似的，就真的跑开了。
中途还回头，看了明希一眼。
明希冲着小狗挥挥手。
坐在车里的宋屿安想，蠢死了，这家伙居然跟一条狗说话。
但他又莫名地觉得她有点可爱。
她是因为想逗狗才不乐意跟他一起坐车吗？他不知道，不过宋家确实不可能养宠物，而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狗。
转而他又想，难道他还不如一条狗？
后来他还见过几次明希和那条流浪狗，很明显，她宁可跟狗走路，也不愿跟他一起坐在车里。
现在仔细想想，明希好像一直都挺排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跨越阶层成了他的妻子，不可谓不讽刺。
从回忆里抽身，宋屿安已经跟着明希过了马路。
他看到明希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不多时，她从后面端着一碗泡面，坐到了窗户边的座位，低头开始吃饭。
——和那个保安大叔说的一模一样。
加班，然后在便利店吃泡面，她这个宋太太……
非常磕碜，也非常牛马。
宋屿安隔着一段距离，隔着落地窗玻璃望着明希，心底有一瞬茫然，她这个宋太太的生活，好像也没他想象得那么光鲜亮丽。
衣袋里手机震动，他低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陆婉白在催，他最后瞥了一眼便利店里的明希，转身走了。
……
宋屿安抵达饭店包厢时，陆婉白正和杨钊聊天。
见他来，陆婉白喊来服务员又点了几道菜。
菜都是宋屿安惯常吃的那些，杨钊冲宋屿安挤眉弄眼，充满揶揄。
宋屿安装作没看到。
服务员走后，三人聊了一阵，陆婉白切入正题，对宋屿安说：“屿安，我想留在江城。”
宋屿安看她一眼，“看你吧，现在不是三年前，不会有那么多人围剿你，但江城知道你父亲那些事的人也不少，你自己斟酌，能应付的话，想留就留下。”
这个回答不出陆婉白的意料，她知道他会帮她，但对她一直没有什么管制，他给足她尊重，却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感。
按理说这样很好，可她却会因此感到有些失落，她问宋屿安：“你应该要在这边组建团队吧？我可以参与吗？”
宋屿安：“当然。”
杨钊看看宋屿安又看看陆婉白，憋了一肚子的八卦。
杨钊喝了点酒，饭后只能宋屿安开车送，先送陆婉白回酒店，等人走了，杨钊终于憋不住，赶紧问宋屿安：“你和陆婉白怎么还这样？”
宋屿安直视前方开车，“怎样？”
“上大学别人就说你俩交往，可明明没有，你不澄清她也不澄清的，任由别人误会，”杨钊坐在副驾驶，很是想不通，“你是用她当挡箭牌，可她明显就是挺享受这种误会的吧，你看她刚才那样，我觉得她就是看你打算留在江城，所以才留下来。”
顿了顿，杨钊下结论：“她就是想留在你身边。”
宋屿安说：“管她怎么想，我承诺过会帮她，不可能她开口就连个小小的行政岗位也不给她留。”
杨钊：“万一她对你告白呢？”
宋屿安：“我已婚。”
杨钊无语了，“你也知道你已婚？你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差别。”
宋屿安瞥了杨钊一眼，“别告诉我，你在为明希打抱不平。”
杨钊背脊一凉，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只叹口气，“惹上你，明希也是倒霉。”
宋屿安默了几秒：“她……是活该。”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他竟有些迟疑。
送完杨钊回家，客厅里亮着灯，他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沓现金。
现金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明希的笔迹写下两个字：房租。
他拿着纸条，磨牙冷笑，这女人真的很擅长给他添堵。
他迈步上楼，敲响了她的房门。
好半天，门才被打开，明希站在里面，皱着眉头，嗓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抱怨：“你干嘛……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呢。”
她眼底惺忪，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
宋屿安微怔，看她噘着嘴，身上还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发丝也有些乱，本来想骂人的话都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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