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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起松山,惊变汴梁


松山州外的原野,春天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景象,如今却被铁蹄和刀兵践踏得一片狼藉。硝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土的味道。

萧观音的大营与杨文广、狄青带来的五万宋军大营,隔着五里,互为犄角,隐隐对松山州形成合围之势。两军营寨之间,往来传令的骑兵络绎不绝,但彼此界限分明,颇有几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辽军大营,中军帐。

萧观音看着案几上摊开的敌我态势图,眉头紧锁,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从容。粮草危机因林启的“雪中送炭”暂时缓解,虽然知道是饮鸩止渴,但总比立刻渴死强。更重要的是,杨文广、狄青带来的五万宋军,是实打实的生力军,盔明甲亮,士气高昂,往那一摆,对己方是鼓舞,对耶律万破那边就是巨大的压力。

“皇后,杨、狄二位将军遣使来问,我军何时发动总攻?他们愿为先锋。”萧挞不野摩拳擦掌,宋军的到来让他腰杆硬了不少。

萧观音还没说话,老成持重的萧挞凛先开口了:“挞不野将军稍安勿躁。汉王临行前有言,此战以我大辽军为主,宋军为辅。一则,这是大辽内务,宋军不宜过多插手,以免落人口实。二则,耶律万破虽连遭挫败,但八万皮室军精锐犹在,困兽犹斗,不可小觑。当以我军正面强攻,吸引其主力,宋军精于器械、战法多变,可分兵袭扰其粮道、侧翼,或作奇兵,关键时刻一击制胜。”

萧观音赞许地看了一眼萧挞凛,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用宋军,但不能全靠宋军。风头不能让宋军全抢了,否则她这“清君侧”就成了宋军“平叛”了,政治意义完全不同。

“族叔所言甚是。”萧观音点头,“回复杨、狄二位将军,本宫感谢其美意。三日后,我军将从东、南两面向松山州发动佯攻,请宋军出精骑一支,绕至州城西北,伺机焚烧其西北大营粮草,并截击可能出城救援之敌。另,请宋军强弩营,于我军进攻时,以弩箭压制城头守军。”

命令传达到宋军大营。

杨文广和狄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含义。林启走前交代得明白,这仗,要帮,但不能抢了萧观音的风头,更不能让辽军觉得宋军是来摘桃子的。萧观音这安排,既借了他们的力,又把主攻和可能的最大战果留给了辽军自己,政治手腕相当老练。

“萧观音是个明白人。”狄青笑了笑,对传令的辽使道,“回去禀报皇后,宋军必当依计行事。三日后,西北方向,静候佳音。”

辽使离去后,杨文广摸着下巴:“狄兄,你看这耶律万破,还能撑多久?”

狄青走到沙盘前,指着松山州:“城内粮草,据内线报,尚可支撑两月。但军心……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外有大军围城,内有宋军袭扰。最关键的是,临潢府那边,耶律乙辛还能给他多少支持?听说,耶律乙辛已经把皇宫卫队和最后一点家底都派去弹压上京周围不稳的部落了,哪还有兵援他?”

“困兽犹斗,最是凶险。”杨文广道,“不过,只要萧观音自己稳得住,不急不躁,一步步挤压,耶律万破崩溃,是迟早的事。怕就怕……”

“怕就怕临潢府有变?”狄青接口。

两人目光一碰,都看到了一丝凝重。辽国这场内乱,胜负手从来不在松山州这一城一地,而在临潢府,在那个躺在深宫里、生死不明的辽主耶律洪基身上。

临潢府,皇宫深处。

气氛比松山州前线更加压抑,更加诡异。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不敢高声,眼神里透着惶恐和猜疑。侍卫比平时多了数倍,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侍卫眼神游离,彼此间透着疏离和警惕。

宰相府,如今的权力中枢,耶律乙辛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华丽的宰相袍服也起了褶皱,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度雍容。

“废物!都是废物!”他抓起案几上一份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耶律万破是吃干饭的吗?八万精锐,坐守坚城,被萧观音那个贱人和几万宋军逼得求援?他还有脸求援!”

“相爷息怒。”一个心腹幕僚硬着头皮劝道,“耶律将军也是独力难支。萧观音得了宋国粮草,又有五万宋军助阵,声势大涨。我军新败之余,士气不振……”

“本相不想听这些!”耶律乙辛咆哮着打断,“援兵!本相要援兵!上京周围,还能抽调多少兵马?那些部落首领呢?本相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出兵!出兵!”

幕僚苦笑:“相爷,能抽调的,前几次已经抽光了。各部落……唉,自野利等部西夏骑兵劫掠上京道后,各部人人自危,要么推诿,要么干脆闭门不出,说是要自保……其实,怕是存了观望之心。”

“观望?观望什么?观望本相倒台吗?!”耶律乙辛双目赤红,猛地抽出墙上佩剑,一剑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本相得势时,一个个摇尾乞怜,如今见本相一时受挫,就敢阳奉阴违!”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没人敢接话。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耶律乙辛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精锐部队在松山州和上京道平叛中消耗殆尽,国库被连年征战和赏赐掏空,民心尽失,盟友(西夏那帮蠢货)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捅了天大篓子,还把宋国这头猛虎彻底惹毛了,现在站在了萧观音那边。

如今,他手里只剩下临潢府这点兵马,和一座越来越不穩的皇宫。而那些朝臣,那些墙头草,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请病假的越来越多,奏疏也越来越少。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耶律乙辛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心腹幕僚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还是……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汤药不进。太医说……也就这两日了。”

耶律乙辛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疯狂,也有一丝解脱。耶律洪基,他曾经需要仰视、需要借助的皇帝,如今成了他最大的负担,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只要耶律洪基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他耶律乙辛就是“代天子秉政”的宰相,就有大义名分。可耶律洪基一旦死了……

不,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封锁消息!”耶律乙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下只是偶感风寒,正在静养!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去,多派心腹,把寝宫给我围死了,一只可疑的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还有,那些太医,给他们家里都送上厚礼,不,把他们的家眷都‘请’到相府别院‘做客’!告诉他们,陛下只是病了,需要静养,明白吗?”

“是……是!”幕僚冷汗涔涔,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了。

耶律乙辛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眼神空洞。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皇帝病危甚至驾崩的消息,能瞒多久?一天?两天?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现在就像坐在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上,而引信,正在嗤嗤燃烧。

三天后,松山州攻防战如期打响。

萧观音亲临前线督战。辽军士气大振,在宋军强弩的掩护下,对松山州东、南两门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

耶律万破亲自披甲登城,挥刀砍翻了两个怯战的军官,嘶吼着激励士气:“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就在路上!陛下在临潢府看着我们!杀退叛军,人人有赏!后退者,格杀勿论!”

然而,任凭他如何咆哮,辽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更可怕的是,西北方向浓烟滚滚,粮草被焚的消息传来,让本就低落的士气雪上加霜。

“将军!宋军骑兵出现在西北,看人数不少于一万!弟兄们挡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将领连滚爬爬跑来。

“废物!”耶律万破一脚将其踹倒,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大势已去。萧观音得到了宋军全力支持,此消彼长,这城守不住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临潢府的援军,或者……陛下能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疯狂地从城内冲上城墙,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爬爬冲到耶律万破面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临潢府……临潢府急报!”

耶律万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一把揪住信使衣领:“说!是不是援军到了?”

信使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凑近耶律万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耶律万破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撞在城垛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千真万确……宫里……宫里传出来的……陛下……陛下已于三日前……龙驭宾天了!是耶律乙辛秘不发丧,封锁了消息!如今……如今临潢府已经……已经乱了!”信使哭喊道。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晕了耶律万破,也炸懵了周围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将领和亲兵。

陛下……驾崩了?

耶律乙辛秘不发丧?

那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矫诏篡位、如今连皇帝死讯都敢隐瞒的奸相?

“天亡我也……天亡大辽啊!”耶律万破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手中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皇帝死了,他效忠的君主没了,他为之死战的“大义”成了笑话。耶律乙辛?那个蠢货也配?

“将军!将军!”亲兵们慌忙扶住他。

耶律万破面如金纸,惨然一笑,推开亲兵,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萧观音大军,和那面越来越近的“萧”字大旗,喃喃道:“萧观音……你赢了……耶律乙辛,误国啊!”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周围亲兵惊呼:“将军不可!”

耶律万破却将短刀调转,刀尖对准自己胸口,用尽最后力气,冲着临潢府方向嘶声大吼:“耶律乙辛!误国奸贼!我耶律万破,在地下等你!”

言罢,短刀狠狠刺入心脏。

主将自戕,皇帝驾崩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辽军,瞬间崩溃。将领或逃或降,士卒丢盔弃甲。松山州城门,从内部被打开。

萧观音骑在马上,看着洞开的城门和如潮水般溃退的敌军,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陛下……真的去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确认时,那股复杂的情绪——悲伤、解脱、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还是涌上心头。

“传令,进城!严守军纪,不得扰民!降者不杀!”萧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现在是收拢人心、稳定局势的关键时刻。

“皇后,耶律万破自刎了,其残部或降或逃,松山州已克!”萧挞不野兴奋地来报。

“知道了。”萧观音点点头,望向西方,那是临潢府的方向。陛下已去,最大的障碍耶律万破已除,耶律乙辛,你还能撑多久?

“整顿兵马,安抚百姓。三日后,兵发临潢府!”萧观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草原,越过群山。

兴庆府,林启正听着从西夏各部返回的“监军”汇报整编进度,同时批阅着从燕云、西京、汴京转来的各种文书。西夏之事基本搞定,接下来就是消化和巩固,以及关注北边那场大戏的结局。

“报——!松山州急报!辽主耶律洪基,已于三日前驾崩!耶律乙辛秘不发丧,消息走漏,耶律万破军心崩溃,自刎身亡!萧观音皇后已攻克松山州,正整军准备进军临潢府!”信使气喘吁吁,声音却带着兴奋。

帐中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虽然早有预料,但辽主真的死了,耶律万破败亡,这北方格局,算是彻底变了。

林启放下笔,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耶律洪基不死,萧观音想上位,总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好了,最大的绊脚石自己消失了。

“好。”林启只说了这一个字,随即下令,“传令给杨文广、狄青。”

“萧观音进兵临潢府,我军可随之而动。但记住,我们是‘助战’,是‘客军’。临潢府,是辽国的都城,理应由辽国皇后,未来的摄政太后去收复。我军职责有二:一,确保萧观音顺利入主临潢府,清除耶律乙辛残余势力。二,在此过程中,为朝廷,也为我们自己,谋求最大之军事、政治利益。具体如何操作,让他们临机决断,但原则只有一条——”

林启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和幕僚:“不要吃亏,但也不要吃相太难看。耶律乙辛的私库,负隅顽抗的死硬派家产,该拿的拿。但普通百姓,辽国宗室、朝臣,尽量不动。萧观音要坐稳位置,需要他们的支持。我们,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对我们抱有善意的北方邻居。”

“是!”众人凛然。

“另外,”林启补充道,“以本王名义,准备一份正式的吊唁国书,还有祭礼。等临潢府局势稍稳,便派使臣前去,吊唁辽主,并……恭贺萧观音皇后,呃,或许是萧太后,执掌朝纲。”

“王爷英明!”众人齐声应诺。这吊唁是假,正式承认萧观音政权,并建立“友好”关系才是真。

林启揉了揉眉心,耶律洪基一死,北方最大的变数落地,他可以稍微松口气,专心经营西夏和消化燕云了。等萧观音稳定了辽国,双方甚至可以谈谈更深入的“合作”,比如一起给草原上的达旦九部、萌古斯部上上强度,或者“开发”一下更北边的地盘……

就在这时——

“报——!八百里加急!汴京急报!”又一个信使几乎是连滚爬爬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恐。

帐中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八百里加急?汴京?

林启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讲!”

信使扑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王爷!汴京……汴京昨日凌晨,地龙翻身!震感强烈,房屋倒塌无数!紧接着……紧接着黄河大堤,多处溃决!洪水……洪水灌入汴京及周边州县!死伤……死伤无法计数!官家急召王爷回京主持大局啊!”

“什么?!”林启一把夺过密信,飞快扫视。信是赵祯亲笔,字迹潦草,甚至能看出墨迹被水滴(可能是眼泪或汗水)晕染的痕迹,简单描述了地震和黄河决口的惨状,最后是几乎力透纸背的恳求与命令:“汉王速归!救民于水火!大宋……危矣!”

轰!仿佛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启耳边,比刚才听到耶律洪基死讯时,要剧烈百倍,千倍!

汴京地震!黄河决口!

这可不是北方死个皇帝、打场内战能比的!这是天灾!是直接动摇大宋国本,危及千万黎民性命的泼天大祸!

西夏?辽国?萧观音?耶律乙辛?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帐中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傻了。刚刚还在为北方的胜利而欣喜,转眼间,后方根基之地竟遭此灭顶之灾!

林启捏着密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汴京城在剧烈摇晃中崩塌,听到了黄河怒涛撕裂堤坝的轰鸣,还有那淹没一切的洪水中,无数百姓绝望的哭喊。

“王爷……”有人颤声呼唤。

林启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帐中所有的嘈杂和恐慌。

“西夏之事,暂由秦芷、欧阳修全权处置,按既定方略推行!”

“传令杨文广、狄青,北方之事,由他们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一切以朝廷利益、我军利益为要!”

“命令西京、燕云,全力筹措粮食、药材、帐篷、船只,沿黄河一线,速发汴京救灾!”

“点齐亲卫,备快马!”

林启一把抓起挂在帐中的佩剑,系在腰间,大步向外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凛冽的弧线。

“本王,即刻回京!”

话音落下,人已冲出大帐。春日晴朗的天空下,他的背影却仿佛带着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

北方棋局刚落定一子,中原腹地,已然天倾。

救汴京!救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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