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一马一并启程。
崔灿骑马，裴玦自己乘自家的马车，江稚鱼和顾怀秋乘一辆。
本也正常，只是总好似隔了一层什么，怪怪的。
江稚鱼悄悄探看顾怀秋，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半点不适。
猜不到怪人所思所想，江稚鱼索性不费脑子，撩开窗帘看外面。
此地别院多，又大多修在山腰和山峰上，所以都是开了车道的。
要去另一座峰顶得要先下到半山腰，再上山。
因着今个太阳出来的晚，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开，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干枯的树枝影影绰绰，恍一眼过去有时像是里面站了几个人，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但这样的景色在开始蜿蜒向峰顶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到底是明国公府的别院，入口就立了牌楼，山道两边都是专门修葺过的。
有竖起的灯笼架，四季常青的树，早春会开的花，和先前的枯败，山庄的孤寂比起来让人舒心很多。
江稚鱼喜欢向阳，喜欢暖，看到这些不由得心情都好了些。
这样的变化也细微的浮现在脸上，落进顾怀秋的眼眸里。
一瞬间，车里好像骤然变冷了些。
江稚鱼打了一个寒颤，回头看，却不见什么变化。
许是被凉风激着了。
落下窗帘，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上，没多久就停在了别院门前。
明国公府的别院不小，光门头就有山庄的两个大，匾额上一样刻着四个大字——清澜别院。
清澜？
江稚鱼觉得这两个字有些熟。
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大少夫人对这字有何见解？”裴玦走上前笑问。
“她能有什么见解，必然是那些个歪理，你别听她的。”崔灿一边下马，一边没好气说。
一只脚才踩地，另一只脚还没落下来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当心。”
低冷的提醒声在身后响起，可根本来不及。
崔灿被撞得往前一个踉跄。
好在常年习武，身体灵活，一个侧身踩地就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没瞧见小将军。”刚将顾怀秋连人带车从车上搬下来的石安憨憨道歉。
崔灿回身看着落在自己刚刚下马的地方的顾怀秋和他那身下宽阔的轮椅，崔灿怎么觉得不像没瞧见呢。
且刚刚那不紧不慢的提醒压根就不是怕撞上的语气。
可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确没见其他痕迹，找不出对方故意的线索。
“咳咳。”
裴玦轻咳两声，随从当即紧张起来。“诸位，外面风大，进院吧。”
裴玦身子弱，崔灿也没有证据，再看坐在轮椅上的顾怀秋，到底是没有再去计较是否是不小心，转身就跟在裴玦后面往别院里走。
江稚鱼落了两步，等顾怀秋一并往里进时小声问：“大少爷是为我出气？”
顾怀秋撇了她一眼，她看得懂里面的意思。
说她不够格呢。
难道他和崔灿有仇？
瞧着倒也不像，不过却是看得出来，顾怀秋并不喜崔灿。
哪怕他的喜好一向都难以察觉，但相处久了，江稚鱼也算摸到一点门道。
那就是容忍度。
顾怀秋对不讨厌的会有那么一点容忍度，如对阿元，对她。
阿元比她高一点。
而显然，顾怀秋对崔灿没有。
对裴玦，似乎也是没的。
既然都不喜，跟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没有解答，江稚鱼也不钻牛角尖，凡事总归会有结果，不涉及自身的，不用那么费劲。
走进门，别院里和门头一样，繁华气派，说是十步一景也不为过。
明堂也大而通透，阳光洒进来，叫人格外舒适。
江稚鱼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只是莫名又感觉到一阵冷。
“劳烦大少夫人。”裴玦说着将手放在随从摆放在桌子上的手枕上。
本就是来给裴玦看病了，江稚鱼也不去在意那莫名的冷是怎么回事，走上前伸手欲搭脉。
可还没触碰上，江稚鱼就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顾怀秋和崔灿。
江稚鱼行医也有几年光景，过去行医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围观瞧病，从不觉有何不适。
可如今的两道视线过于…无法忽视。
明明只是给裴玦看病，怎么感觉似要做什么坏事，甚至，没缘由的心虚。
“大少夫人，怎么了？”裴玦仿若并未发现什么不妥，抬眼望着江稚鱼问。
许是这几日因身子虚弱没睡好，裴玦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本就生得漂亮，红着一双眼加上那温润的双眸，更显破碎美，叫人心生怜悯，不忍叫这样的美人被病痛折磨。
更何况，江稚鱼是来看病的。
强逼着自己不去在意那两道不知避讳的视线，江稚鱼的手指扣在裴玦的手腕上。
把上脉江稚鱼便完全忽视了那些有的没的，一心在脉象上。
“小公爷近来有忧心事？”江稚鱼问。
“有一桩事，但不好与人言语。”裴玦神色有些为难。
谁都有自己不能与人言说的私事，江稚鱼自也不会没趣的追问，只松开手交代道：“问题不大，只是近来忧思过重，加之天气尚寒，有些寒气入体了，先前病症未消，此起彼伏下难以断定而已，吃几副药，驱驱寒气，少忧思，就慢慢会平顺下来了。”
“谢大少夫人，我尽力。”
“什么尽力，让你少忧思，你就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命当紧，国公府也还轮不着你去操心。”崔灿语气不好，可语气里都是关切。
裴玦笑笑不语，转而看向顾怀秋道：“今日叨扰顾大少爷了，近午时了，不知可愿赏脸在寒舍用午饭，让裴某以表谢意。”
“小公爷盛情，自是却之不恭。”
江稚鱼没想到顾怀秋还要留下来吃午饭。
但不知晓他目的在哪，到底也没开口。
“出菜尚需一些时刻，这别院是先祖留下的，景色不错，顾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可以逛逛，我身弱，无力陪同，请阿灿代劳可好？”
顾怀秋看着裴玦的眼眸深了一许，“那就有劳崔小将军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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