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慈姑济世堂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压抑的抽气声。
秋生、文才、林岁岁三人并排扎着马步，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九叔背着手，像一尊黑面神，在三人面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他那张脸，比义庄里最老的棺材板还黑。
“腰挺直！手抬平！谁再敢晃一下，时间再加一炷香！”
文才的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嘴唇都发白了，小声哀嚎：“师兄，我……我腿不是我自己的了……”
秋生咬着牙，没理他。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瞟着身旁的林岁岁。
晨风带着凉意，吹得林岁岁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轮廓。她小脸煞白，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秋生眉头一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用他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替林岁岁挡住了那股穿堂风。
林岁岁感觉到身侧袭来的暖意，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极轻微地朝那个热源靠了靠。
“吱呀——”
正屋的门开了。
蔗姑打着哈欠，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院里的情景。她的目光在九叔那张铁青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那两个几乎快贴在一起的小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
“哎哟，师兄~”她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里满是调侃，“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比咱们那时候会疼人。知道给师妹挡风呢。”
九叔的脸，瞬间黑中透紫。
他狠狠瞪了秋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臭小子，长本事了！
秋生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把文才骂了一百遍。要不是这蠢货坏事，自己昨晚……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九叔终于冷着脸说出“解散”两个字时，文才“嗷”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秋生腿也麻了，但他站稳的第一时间，却是转身扶住了身形晃动的林岁岁。“师妹，没事吧？”
他半蹲在林岁岁身前，仰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源源不断的纯阳之气，让林岁岁冰冷的手脚回暖了几分。
“我没事，师兄。”林岁岁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这一幕，被倚在门框上看戏的蔗姑尽收眼底。她摇着头，啧啧有声：“这小子，比他师父有前途。”
九叔听见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里写满了“眼不见为净”。
……
早饭后，蔗姑以“检查身体”为由，将林岁岁单独叫进了内堂。
她一改在外头的风骚泼辣，关上门的一瞬间，脸上的戏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丫头，坐。”
林岁岁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依言在凳子上坐下。
蔗姑没有绕圈子，一双锐利的媚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开门见山：“你体内的那股雷气，再不化解，不出十日，必会反噬，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轰！
林岁岁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庚金劫雷！那是她从僵尸王爷体内强行吞噬的本源力量，也是她阳寿暴涨的根源。这件事，连师父九叔都只是隐约察觉不对，并未看透，蔗姑师叔竟然一眼就……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茫然，一双杏眼眨了眨，无辜地问：“师叔，您在说什么？什么雷气？我听不懂。”
“呵。”蔗姑被她这副“白莲花”的模样气笑了，伸手直接捏住她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探入林岁岁体内，精准地找到了那盘踞在她丹田气海之中，如同一条金色小蛇般蛰伏的庚金劫雷。
“还跟我装？”蔗姑冷笑一声，松开手，“昨晚你靠着秋生取暖，用他那点童子元阳来压制雷气，真当师叔我是瞎子吗？那股纯阳之气是能暂时安抚它，但本质上就是火上浇油！这庚金劫雷乃是至阳至刚之物，你用阳气去喂它，只会让它越来越壮大，直到撑爆你这副小身板！”
林岁岁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下去。
伪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伪装，收起了那副柔弱的姿态，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师叔，您有办法？”
蔗姑看着她气质的瞬间转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是个狠角色。
“办法，自然是有的。”蔗姑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小身板，受不受得住那个苦。”
林岁岁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对着蔗姑深深一揖。
“请师叔教我。”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样的苦，她没吃过？
“好！有胆色！”蔗姑大笑，她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性子。“跟我来！”
她带着林岁岁，穿过内堂，来到一间隐蔽的密室。
密室四壁和地面都刻满了朱红色的符文，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药香。
“坐到阵法中央去。”蔗姑指着中心的一个蒲团，“记住，待会儿无论多痛，都必须守住心神，抱元归一。一旦你昏过去，雷气失控，你就会当场化为飞灰。”
林岁岁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蔗姑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密室的符文，瞬间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起！”
轰！
林岁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她体内那条沉睡的金色小蛇悍然惊醒！
“吼——”
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龙吟，在她的精神之海中炸响！
那股庚金劫雷，在阵法的刺激下，彻底暴走了！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狂暴的雷电之力，在她纤细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撕裂、碾碎！
林岁岁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痛晕过去。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被咬破，满口都是血腥味，却硬是一声不吭！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在身下的蒲团积起一小滩水渍。
她不能倒下！
她要活下去！
密室外，蔗姑的脸色也无比凝重。她没想到这庚金劫雷的威力如此霸道，更没想到，林岁岁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意志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换做常人，哪怕是秋生那种练气后期的道士，此刻也早该痛得满地打滚，甚至神魂崩溃了。
可林岁岁，除了身体本能的颤抖，竟始终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蔗姑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丫头，天生就是该吃修道这碗饭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时辰，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雷气终于被阵法彻底炼化，温顺地融入林岁岁的丹田气海，与她本身的混沌之气交缠汇聚，形成一个完美的阴阳循环时——
林岁岁身体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背。
是蔗姑。
“丫头，你赢了。”蔗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叹和心疼。
林岁岁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左上角，那串熟悉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让她热泪盈眶的速度疯狂飙升！
【庚金劫雷炼化完成……】
【混沌之体进化完成】
【修为瓶颈松动……练气巅峰！】
【阳寿核算中……】
【剩余阳寿：89天12小时05分！】
从不到五十天，暴涨到近九十天！
三个月的命！
压在心头那块最沉重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搬开了一大半！
林岁岁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喜悦感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蔗姑看着她苍白却安详的睡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安置在内堂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林岁岁那张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英气的睡脸，嘴角缓缓勾起。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林岁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丫头，你和秋生那点事，师叔我都看在眼里。”
“他那一身童子元阳对你来说是大补，但也是一次性的剧毒。一旦他为你破了身，他自己修为会大损，而你，也再难从他身上得到半分好处。”
“不过嘛……”
蔗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的笑意。
蔗姑凑得极近。
热气喷在耳廓，林岁岁浑身一僵，耳根子瞬间红透。
“师叔手里有本老黄历，那是上古传下来的阴阳双修法子。”蔗姑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不正经的笑意
林岁岁睫毛剧烈颤抖。
“两人同修，不管是他在床上还是你在上面，修为都能一日千里。”
“想不想试试？”
林岁岁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股子热气顺着脖颈往下钻，烧得她心慌意乱。
她当然知道秋生对她的心思。
平日里那傻小子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她也不是草木石头，这乱世之中，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护着，谁不动心？
可她这身体是个无底洞。
那条蛇要吃人，她要活命。秋生那点道行，要是真跟她有了肌肤之亲，怕是一晚上就得被吸成人干。
她不敢应。
“这……师叔，你是不是误会了……”
林岁岁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骨节泛白，嘴硬道：“我心里只有修炼，只想活下去，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装。”
蔗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指头戳在林岁岁脑门上。
“接着装。”
“要是没那心思，刚才我提那小子名字的时候，你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做什么？脸上这红晕，都能煎鸡蛋了。”
林岁岁语塞，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蔗姑嘿嘿一笑，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泛黄的玉简。
“拿着。”
她不由分说，把玉简塞进林岁岁手里，指尖在林岁岁手背上暧昧地画了个圈。
“这里头记载的姿势和运气法门，那是相当……精妙。你这种混沌体质，若是能配合这法子，那就是把那小子当成了可再生的‘大药’。吸一点，他长一点，细水长流，不用担心把他弄废了。”
林岁岁握着那玉简，只觉得烫手。
想扔，舍不得。
那不仅是活命的希望，更是……
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秋生那张俊朗的脸，还有他平日里练功时，被汗水浸透的脊背，精壮，结实。
喉咙有点干。
蔗姑看着她这副羞答答又舍不得撒手的模样，乐不可支。
“行了，别扭扭捏捏的。”
蔗姑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脸上笑意收敛几分，多了些过来人的通透。
“这世道，能遇到个肯为你拼命的男人不容易。这法子给了你，用不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拿捏。但师叔丑话说在前头，这双修之法讲究个心意相通，你若是对他没半点情分，只把他当炉鼎，这法子不但无效，反而会遭到反噬。”
林岁岁心头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蔗姑。
蔗姑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声音飘了回来：
“好好歇着。等身子骨养好了，记得找那傻小子‘试试招’。师叔我可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
林岁岁靠在床头，手心里的玉简带着体温，硌得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没字，只有一道隐晦的灵光流转。
要是真用了这法子……
她咬着下唇，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活着。
还要活得快活。
这大概是老天爷给她那八十九天阳寿之外，最大的赏赐。
既然有了活路，那其他的……
林岁岁将玉简贴身收好，闭上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角。
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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