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灰烬在半空打着旋，隐隐聚集成一张足有三米宽的虚幻鬼脸。鬼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巨大的黑洞作为眼眶，正对着众人发出无声的嘶吼，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死透？”文才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喷壶又是一紧，“这帮洋玩意儿，自愈力点歪了吧？”
钟邦面色凝重，右手已经按在了警枪上。他能感觉到，这团灰烬里蕴含的怨毒，远超刚才那群蝙蝠。
“冥顽不灵。”
九叔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紫金雷剑，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张鬼脸虚虚一划。
一张通体灿金、隐约流转着紫芒的三昧真火符凭空自燃。
没有花哨的咒语，九叔手腕一抖，那团火光快若惊雷，精准地拍在鬼脸的正中心。
“轰！”
至阳至刚的真火瞬间爆发。
那团刚聚拢的秽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来自道门顶层的恐怖能量彻底吞噬。紫金色的火苗在空气中跳跃了两下，随即将周遭的阴冷舔舐得干干净净。
危机瞬息消散，地面重归寂静。
九叔背过手，步履沉稳地走进冷库。元婴境界的底蕴，让他即便不刻意施法，周身散发的浩然正气也让周遭的寒气自发退避。
冷库内，并没有预想中的高阶吸血鬼。
几具穿着水手服的洋人干尸呈不规则形状倒在地上。林岁岁走上前，用赤霄笔轻轻挑开一具干尸的衣领。
尸体已经完全脱水，脖颈处的两个红点异常醒目。
“没有尸毒，只有被抽干生命力的枯竭感。”林岁岁低语，目光落在了角落一堆被砸碎的红酒木箱上。
她蹲下身，在一堆散发着酸味的木屑里翻找。
林岁岁眉头微皱，手指在一片阴影中触到了一个硬物。那是枚沾染着黑血的银质玫瑰徽章。她抹去上面的污垢，露出背底一行精细的英文缩写：
“威斯敏斯特洋行。”
钟邦看清字迹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尖沙咀最大的英资洋行，背后的老板是英国领事馆的常客。”钟邦转头看向九叔，神色有些难办，“林师傅，这案子牵扯到洋行，恐怕警署那边会有压力。”
“洋行？”
一直在冷库门口缩头缩脑的钟君一听这话，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她拽着何带金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捂着鼻子叫嚷道：“哎哟阿邦！这种涉外的事情咱们哪管得了？洋人那是带着大炮火枪进来的，万一惹恼了领事馆，把你这身警服扒了都是轻的！听阿姐一句话，既然这些人都死了，就按意外结案，咱们赶紧走！”
她一边说，一边躲闪着地上的干尸，那副唯利是图、胆小怕事的模样。
秋生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钟道长，刚才在外面你不是说这案子该归你管吗？”秋生活动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肩，眼神冰冷，“怎么，现在见了洋人的徽章，你那七姊妹堂的祖师爷就不显灵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审时度势！”钟君涨红了脸反驳。
“怂就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钟邦骨子里的正义感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他挺起胸膛，正色道：“林师傅说得对！我是警察，保境安民是我的天职。管他是洋行还是领事馆，只要害了人，就得查！我现在就回警署开搜查令，咱们立刻去查封那里！”
……
去往威斯敏斯特洋行的警车上。
林岁岁靠在后座，额角挂着一层虚汗。刚才强行解析徽章上的血气，让她本就不富余的阳寿又缩水了。
【当前阳寿：2年043天08小时。】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林岁岁顺势一歪，小脑袋直接靠在了秋生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到近乎灼热的纯阳之气顺着接触面汹涌而来，林岁岁像是一只在沙漠中快渴死的猫，下意识地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极微小的幅度向上跳动。
秋生原本正警惕地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牌，肩膀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背脊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感受着林岁岁若有若无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
秋生右手横跨过去，不着痕迹地揽住林岁岁的肩膀，强行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扣了扣。
“路不平，靠稳点。”秋生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占有欲，死死盯着正在开车的钟邦后脑勺。
钟邦：“……”
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那感觉比在冷库里还要慎人。
后排另一边，文才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忙活得不亦乐乎。
他把大蒜原浆倒在一个空的汽水瓶里，正往里面塞洋葱丁和一把刚买的日本芥末粉。
“师妹，你说这洋僵尸要是闻了这味儿，会不会直接跪地求饶？”文才一边摇晃瓶子，一边嘀咕，“还得加点烈酒，到时候火符一引，这玩意儿就是带味道的三昧真火！”
林岁岁睁开眼，看着那瓶颜色诡异的液体，默默在心里为威斯敏斯特洋行的吸血鬼点了根蜡。
食修奇才，名不虚传。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极尽奢华的巴洛克式建筑门前。
汉白玉的柱子，金色的铁艺大门，门头挂着巨大的英国国旗。几个身穿燕尾服的保安守在门口，神情倨傲。
众人下车，钟邦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刚进大厅，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高档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住！这里是私人领地！”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国买办拦住了去路。他叫威廉，五十多岁，头发抹得油光水亮，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钟邦亮出警徽，语气严肃：“警察，怀疑贵洋行藏匿危险物品并涉嫌谋杀，请配合搜查。”
威廉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警徽，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没理钟邦，反而视线一转，落在了九叔和秋生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
“警察？”威廉操着生硬且充满优越感的中文，眼神里写满了嫌恶，“阿邦警长，你应该知道，这里受大英帝国领事馆保护。带这几个野蛮的黄皮猴子进来，是对女王的不敬。”
他指了指九叔身后的道堂牌子，夸张地笑出了声。
“抓鬼？呵呵，你们那落后的封建迷信，应该留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如果你们敢踏入地下室半步，我保证，明天总督就会亲自扒了你的皮，并把那个所谓的道堂夷为平地。”
威廉举起酒杯，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现在，带着你的猴子们，滚出去。”
大厅里几个洋人职员也跟着哄笑起来，刺耳的嘲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
九叔原本平静的眸子，在听到“黄皮猴子”四个字的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元婴期的气场如深渊般缓缓铺开。
秋生原本玩世不恭的脸早已冷若冰霜。他上前一步，手掌扣在了腰间的符袋上，金色的电弧在指尖若隐若现。
“猴子？”
秋生盯着威廉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语气轻得像是在说遗言。
“老头，希望你的地下室够结实，别待会儿求着猴子救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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