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八点半。
我被一阵嘈杂的打包声吵醒。
我起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行李包。
王秀琴和李建军正在默默地收拾东西。
王秀琴的眼睛红肿,像两个核桃。李建军的背,比前几天更驼了,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们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看彼此。
只是机械地,把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
李哲在一旁帮忙,他的脸色也很差,沉默地封着胶带。
这个家,像一个即将散场的舞台。演员们在拆除布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落幕的悲伤。
没有人说话。
只有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和物品被放进纸箱的碰撞声。
九点整,门铃响了。
是搬家公司的工人。
李哲去开了门。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熟练地开始往外搬运东西。
一个箱子,又一个箱子。
这个被填满了三个月的家,又在一点点地被清空。
我没有插手。
我就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王秀琴在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我买的,她一直系着的围裙。
她把它解下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李建军在收拾阳台时,把那个他用来养金鱼的鱼缸,也搬了出来。
李哲想伸手去接,李建军却躲开了。
他抱着那个空鱼缸,自己一步步,艰难地把它搬下了楼。
那个鱼缸,像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客厅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沙发上没有了红绿花纹的沙发巾,露出了原本的米白色。
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也被取走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钉子。
这个家,正在恢复它原来的样子。
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感觉了。
工人们把最后一箱东西搬上车。
李哲付了钱。
王秀琴和李建军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住了三个月的家。
王秀琴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也没有了前两天的怨毒。
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认命的,混杂着恨意的复杂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李建军跟在她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
李哲跟在他们身后,准备送他们去新家。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像是在询问:你不去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那个所谓的“新家”,是我的战利品,却是他们的屈辱地。我不想去欣赏他们的失败。
李哲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说:“那我……我去了。”
我说:“好。”
他关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终于,夺回了我的家。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巨大的安静,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但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用手抚摸着沙发原本的布料。
我环顾四周。
这还是我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但它好像又变得很陌生。
墙上那道结婚照的印子,那么刺眼。
阳台上那几盆枯死的兰花,像无声的墓碑。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我们每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舒,结束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三个月,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在听到我妈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我握着电话,泣不成声。
我妈在电话那头,没有再问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我哭,过了很久,才温柔地说:
“哭出来就好了。”
“小舒,回家来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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