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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功德园(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彭刚不清楚这炮是江西团练大臣李孟群、江西巡抚张芾直接从英国军火贩子那里买的还是委托乌兰泰从广州、港岛购买的。

不过这笔军火交易确实很值。

此炮在欧洲战场显得比较鸡肋,但在水网丘陵密布,地形破碎的中国南方战场却非常实用。彭勇甚至觉得比野战炮团的那些小拿破仑还好使,一度想藏著掖著留著自己使。

小拿破仑炮作为正儿八经的野战炮威力是大,但由于北殿缺乏优质驮马,南方又多山多水,拖曳运输起来也不是很方便。

长沙战役结束,攻打袁州府时,梁震的野战炮营就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将十二门小拿破仑炮从长沙城运抵江西萍乡参战。

如果是炮身重量只有两三百公斤,分解运输更方便的三磅骑兵炮,运输时间能进一步压缩。彭刚麾下的作战部队喜欢劈山炮这种易于机动,及时提供火力支援的小炮。

如果能仿制出三磅骑兵炮乃至根据三磅骑兵炮研制出更为轻巧的两磅炮,可以作为老式劈山炮的平替。故彭刚对三磅骑兵炮的仿制工作非常重视。

架上缴获的两门英制三磅骑兵炮旁边散落著测量工具,附近的桌案上放置著图纸和部分仿制的零部件。

十几个炮匠正围著两门英制三磅骑兵炮指指点点,这些炮匠有本土的炮匠,也有刚刚抵达不久的美利坚炮匠。

「殿下,这便是那两门缴获的英夷快炮。」唐铮介绍道。

「此炮确实轻巧,炮重只有五百斤上下,两匹健骡便能驮走,三四匹驴子拉拽也颇为轻松,射速快、打的准、转移便捷。

于丘陵水网之地随军机动,甚为便捷,还能打开花弹,比咱们同等重量的劈山炮好使多了。」彭刚走近细看,只见这两门小炮炮身修长简洁,炮架轻便,甚至能快速分解结合,设计上显然极注重机动性。

彭刚说道:「我正是看中其轻便迅捷方命你们仿制。不仅三磅炮,将来若有可能,两磅甚至更小的炮,也要设法研制。」

唐铮回道:「殿下明鉴。我们正在美利坚技师协助下,全力进行测绘仿制。他们看过之后说我们为生产拿破仑炮进口的那些优质铸炮铁料和加工设备,稍加调整,完全可以用于造这类小炮,强度甚至还有富余。目前仿制进展顺利,相信很快就能拿出样炮。」

「很好。」彭刚嘉许道,随即想起一事,问道。

「与美利坚技师沟通可还顺畅?他们这些时日教授你们可还尽心?」

唐铮略一迟疑,道:「大体尚可,这些花旗国匠人确实有东西。只是语言隔阂甚大,通事翻译人手紧缺,有时难免延误,或理解有偏差。卑职恳请,能否多调配几位精通工科洋文的通事来厂?」「准了,我回去从外语学堂中物色几个人选,尽快给你派来。」彭刚应下,旋即语气转而变得严肃。「不过唐铮,你和汉阳兵工厂的匠人们要要记住,可以向花旗国匠人学习技术,切不可全依赖他们。我雇佣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让我们的工匠、技师自己学会、吃透这些技术。

我们花了重金聘他们来,不是只为了买几件产品,更是要买他们的知识技法。

你要督促手下人多看、多问、多动手,切不可懈怠。若有美利坚技工藏私不肯尽心传授,或故意设置障碍,你可直接报于我知。」

唐铮神情一凛,肃然躬身:「卑职谨记王爷训示!定当竭力督促学习,绝不让银子白花,更不让花旗国洋匠小觑了我等!」

彭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门静静卧在架上的英制小炮,转身离开了厂房。离开汉阳兵工厂那片充斥著蒸汽轰鸣的喧嚣工厂,彭刚乘坐渡轮回到了武昌城、驰马来到了武昌城东南郊。

此处景致迥异,既无市井喧嚣,亦少田园恬静,高墙环绕,哨塔林立,却又有几分井然有序的肃穆。这里便是彭刚治下特殊的所在功德园,专门用于安置、改造被俘的清廷官员以及他们的幕僚,极少数粗通文墨的被俘武官也被安置在了功德园。

功德园的戒备森严,人员往来进出皆需园门守卫验看腰牌后方才放行。

来到院内,内里视野开阔,屋舍整齐,道路洁净,与其说是俘虏营,更像一个管理严格的集体农庄兼学堂。

实际上这里原本也是一个武昌大户的农庄。

随著湖南战役的结束,原本较为冷清的功德园也变得热闹了起来,多了很多新住户。

园内有不少穿著满清行袍行褂,拖著辫子的满清俘官。

也有少数剪了辫子,穿著交领衣的俘官。

剪了辫子换了衣裳的这些人,意味著他们不久后就能离开功德园,在彭刚这里谋一份正儿八经的差事的干。

这些人俘官或在菜畦间俯身劳作,或在禽舍旁投喂食料。

被磨平棱角的老俘官神情大多平静,甚至有些专注于手头活计,哼著小曲,乐在其中。

新来的湖南俘官则不少还带著情绪,不过很快也能被磨平棱角,变得和老俘官一样老实。

陪同的功德园管事农润向彭刚介绍道:「殿下,按您的章程,所有入功德园者,除每日必须参加时势课外,均需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

种植、养殖所得,一部分用于改善自身伙食,盈余可售予园内管理处,换取额外生活用品,或订阅《武昌日报》、购买殿下出版的书籍。」

农润是广西象州童生,是彭刚北上出桂入湘途径象州期间,主动来投靠彭刚的当地小知识分子。彭刚微微颔首。

行至园中一处较为轩敞的屋舍前,此处门楣上书澄心书馆四字。

内里书架林立,典籍满目,多是彭刚征伐期间从各地官府、大户缴获或接收的藏书。

彭刚一路来缴获的书籍颇多,当初攻下衡州府,彭刚便从湖南第一藏书大家,时任湖北巡抚常大淳老家的书阁里查抄了满满几大船的书籍。

二三十名俘官,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编目、校对书籍。

再往深处,是一处围墙更高、戒备明显更严的区域,门口有功德蒙学堂的匾额,内外皆有持枪卫兵巡逻站岗。

朗朗读书声从里面传来,清脆童音诵读著《三字经》、《千字文》以及一些浅近的时务歌诀和九九乘法囗诀表。

透过窗户,可见一些身穿旧儒衫、举止斯文的中年人,正手持书卷,耐心教导著十数名年岁不等的孩童「这些蒙童,皆是军属。」农润低声道。

「教授他们的蒙师,则是按照殿下要求从功德园中择选出的品行尚可、学问扎实、且表现安稳的俘官、幕僚。

一则解决他们的启蒙就学之急,二则也算给这些俘官一条体现价值、舒缓心境的出路。」

满清治下,识字率低得令人发指。

征湖南前夕,黄州府知府杨壖在黄州征募的八千民夫,会写自己名字的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功德园是为数不多识字率能接近百分之百的地方,本著人尽其用的原则,这些俘官也被彭刚利用了起来由于这里蒙师资源丰富,功德蒙学堂是目前彭刚治下规模最大的蒙学堂,长期在此就学的蒙童,人数高达八百多人。

彭刚驻足听了一会儿孩童稚嫩的诵读声,只道:「去陶恩培那里看看。」

陶恩培,原衡州府知府,彭刚第一次攻打衡州府时被俘,是功德园中资历最老的俘虏。

当彭刚来到陶恩培住处时,已经剪了辫子的陶恩培正在书房靠窗处的桌前最新一期的《武昌日报》。

手边还放著几本明显被反复翻阅的书籍,正是彭刚署名发行的《格致浅说》、《耕者有其地之策刍议》以及介绍西洋各国舆地人情的书籍。

闻得动静,陶恩培擡头,见来人是彭刚,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向彭刚行了大礼。彭刚目光扫过桌上的报纸和书籍,径直问道:「左季高言你有意出园做事?」

陶恩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躬身道:「罪员陶恩培,蒙殿下不杀,容留园中反省自赎。近观《武昌日报》,细读殿下著述,于时势新政,渐有省悟。深感前愚昧守旧,误国误己。如今愿洗心革面,追随殿下,略尽绵薄,以赎前愆。」

彭刚静静听著,又问了几个关于湖南民情、吏治积弊、以及新近报纸所载政策看法的问题。陶恩培一一作答,虽偶有滞涩,但能看出他确实认真研读过彭刚的政策主张。

「醒悟虽迟,犹未为晚。」彭刚终于开口道。

「左季高现抚湖南,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你既熟悉湖南情弊,又肯留心新政,可去长沙先给左季高做个僚佐,协助处理文书、咨议民事。」

陶恩培被俘了三年多后才愿投效彭刚,且刚刚被俘虏时态度死硬。

彭刚不可能给陶恩培直接任官。直接任官,可是很多带城纳降的降官都没有的待遇,更不可能复其知府原职。

先让陶恩培给左宗棠打打下手,看后续表现再授官缺也不迟。

陶恩培闻言,倒也淡定释然。

彭刚对于主动献城归顺的官员尚且需考核叙功,方能逐步任用。何况他这等兵败被俘、观望许久才表态的旧吏。能离开功德园,获得一个效力与观察的机会,已是格外开恩。

「罪员……卑职陶恩培,叩谢殿下恩典!定当恪尽职守,竭力报效,绝不负殿下给予之自新机缘!」陶恩培颤声道,三年,整整三年,他终于能离开功德园了!

「去收拾收拾吧,今天就有去长沙的船。」彭刚说道。

见了陶恩培,彭刚命农润把张亮基带过来。

原湖南巡抚张亮基是在长沙战役期间被俘,是彭刚目前俘虏的清廷级别最高的文官。

无多时,张亮基便被带了过来,张亮基著一身整洁的细棉行褂,脑后那条辫子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其面色沉郁,眼神冷淡,扫过彭刚一行人,既无惶恐,也无敬意。

农润见状,大喝一声:「张亮基,北王殿下亲临,还不速速见礼!」

张亮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讥诮,又像是自嘲。

他既未下跪,也未躬身,只是非常敷衍地抱了抱拳:「败军之囚,不敢当北王大驾。不知北王有何训示?」

张亮基语调平淡,言语间明显透著疏离与抵触。

这与陶恩培初被俘时的顽固姿态如出一辙,甚至因其曾居高位,那股子忠臣不事二主的矜持与冷傲更为明显。

张亮基没有破口大骂,或许已是最后一点体面,但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比直接的辱骂更显隔阂。彭刚静静看著他,目光锐利如刀,却未因这态度动怒,他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把东西拿来。」彭刚对身后亲兵吩咐道。

身后的亲兵拿出一杆黄铜烟锅紫竹杆旱烟枪袋,以及一串被盘得颗颗圆润,透著幽暗光泽乌木念珠。彭刚拿过丢到了张亮基跟前:「这串乌木念珠,听说是林则徐晚年静修时所持,昔日提拔你时以此相赠,望你持身以正,念民疾苦。」

听到林则徐三字时,张亮基一直紧绷的、冰冷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不由自主地弯了些许。「你在云南为官数载,协理铜政、整顿边务,虽无赫赫之功,却也还算勤勉务实,官声尚可。我留你性命至今,不过是念及你那段在云南的作为,算是为地方做过些实事,未曾过分荼毒百姓。你好自为之!」

说罢,彭刚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张亮基愣神在原地,目送彭刚的随行的亲兵远去,待彭刚一行人的身影彻底走出他的视线。张亮基蹲下拾起烟杆和乌木念珠。

收拾的差不多的陶恩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叹息著摇了摇头,将攒下的四斤的烟丝塞到张亮基怀里:「你烟瘾大,整个功德园也就我愿意罩著你,给你分些烟丝。你现在不是官长,往日在湖南那些被你被压著湘官当孙子训的湘官谁不想找机会踩上你一脚?

我走了,往后你再想吃烟,便去澄心书馆和蒙学堂找份差事换烟抽吧,北王是出了名的不养闲人。以你的学时和为官时的品行,不难通过面试考核。」

「多谢文云指教。」张亮基收了陶恩培的烟丝,向陶恩培道了声谢。

看著张亮基,陶恩培仿佛看到三年多前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北王虽乃粤西布衣,但却是个很有学识眼界,善待百姓的明主,和其他几位草头王不一样,连自视甚高的左季高都能服他。

王朝兴衰自有命数,皇帝轮流做,谁知道过些年会轮到谁家,爱新觉罗氏做得,朱氏做得,如今湖湘百姓拥戴北王,北王未尝做不得。

言尽于此,石卿,你自个珍重,告辞了,我奔前程去也。」

言毕,陶恩培背上裕裤,抱著箱笼,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功德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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