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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连破湖口 彭泽(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山下,水师步勇第一营营长朱庆灯正指挥部队清剿零星残敌,向主峰推进。

山上突然传来的一阵零星铳炮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冲在最前面的尖兵部队见主峰炮上的清军骤然开火还击连忙缩了回来。

庆幸的是炮上的清军打的是劈山炮,并不是数千斤的岸防炮,威力有限,准头欠佳,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清军岸防炮的设计缺陷很大。

其岸防炮架结构落后,多采用固定的砖石或土木结构,岸防炮通常安装在厚重的木质或石质炮架上,缺乏可灵活旋转的旋转炮架或轨道式炮座。

大部分岸防炮只能向正前方有限角度射击,无法迅速调整方向。

虽说石钟山上的少数炮设计了可微调角度的楔形垫块,但岸防炮上的重炮重量动辄数千上万斤,调整过程也需多人操作,耗时费力,实战中几乎无法应对快速变化的战场态势。

进攻石钟山

的北殿将士正是瞅准这一点,才敢登岸绕到石钟山阵地的侧后方大摇大摆地进攻石钟山。

「嘿?!」面对石钟山上的清军还击,朱庆灯不怒反喜,感到很兴奋。

「还有敢扎刺的?找几个俘虏问问,石钟山主峰的清军是哪部分的?这部分清军不像是江西本地的孬兵。」

战斗打响至今,登陆进攻石钟山等地的北殿将士从未遇到过任何一支清军的阻滞,整个过程太过顺利,以致让他们这些参战的军官都感到有些无趣和乏味。

一支能在逆境中主动发起还击的清军成功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和兴趣。

很快,从抓到的俘虏口中得知,山上没跑的是尹培立的镇标营,全是尹培立从陕甘绿营带来的兵。「陕甘绿营?」朱庆灯眼睛一亮,旁边的几个连长也兴奋起来。

「听说陕甘绿营是绿营里最能打的,没想到在湖口这鬼地方还能碰上这硬茬子。弟兄们,来活儿了!」北殿军队自起兵以来,与陕甘绿营直接交手的机会并不多,但对这支以凶悍著称的清朝经制兵战斗力早有耳闻。此刻碰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激起了好胜心,要与其一较高下。

「传令!二连从左右两翼佯攻牵制,吸引敌军火力!一连正面保持压力,但不要强冲,缓步向石钟山主峰推进!」朱庆灯迅速调整部署,随机对身旁的传令兵道。

「立刻向后方的野战炮营请求火力支援!敲掉山上的炮和明显工事!」

命令迅速传达。

北殿将士展现出良好的战术素养,不再贸然仰攻,而是利用地形隐蔽接敌,以精准的自由射击压制得山上守军不敢轻易露头。

不久之后,后方准备就绪的四门大拿破仑终于开火了。

与江面上舰炮的威慑性轰击不同,这些陆军的大拿破仑炮已经被推上前线,而且得到了前方步兵的指引,有明确的打击目标。

咻一轰!

咻一轰!

几轮试射后,炮弹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开始准确砸向石钟山主峰的核心阵地。

一处木制的瞭望被直接命中,木屑纷飞。

一堆被杂乱地堆放在火炮旁边的弹药被引爆,引起小范围的混乱和惨叫。

野战炮营炮兵的炮击既狠又准。

很快,山上的清军炮火便被彻底压制,哑了火,无清军再敢乱放劈山炮还击。

炮击间隙,水师步勇试探性的进攻也变得更具威胁。

尽管周德荣部凭借地利和工事进行还击,打退了一次小规模冲锋,还造成了四五名北殿将士的伤亡,但他们自己承受的压力更大,伤亡也在陡然增加。

周德荣眼见敌方的火力和攻势变得越来越凶猛,越来越难以招架。

浑身都是硝烟尘士、胳膊上还被开花弹的弹片划开一道血口的周德光猫著腰跑到周德荣所在的指挥位置,喘著粗气,急道:「额滴哥啊,不行了,短毛这炮火太他娘的凶咧,又猛又准!

步兵冲得也贼,跟狼一样,咱们前前后后已经折了十几个兄弟,伤了三十来个了!再守下去,老本都要赔光咧!」

说著,他抹了一把黑乎乎的脸:「咱们已经守了小半个时辰,够种咧!不丢人!现在投降,短毛也该知道咱不是泥捏的了!差不多咧,该降咧哥!」

周德荣其实心里也一直在掐算时间。

听著周围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和部下们的惨哼,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守下去,他娘的就不是体面投降,而是被迫被全歼了。

短毛的铳炮当真是又准又猛,好几个兄弟照著过往和长毛作战积攒下来的经验,和七八十步外的短毛火铳手对射,让短毛的火铳手给开了脑瓢。

周德荣决然下令道:「传令!马上投降!都把白旗给老子挂起来!火铳炮子都收起来,家伙什都放下!举著手喊话慢慢出去!谁都不许乱动,听老子号令!」

「得令!」命令传开,残余的陕甘绿营兵大多松了口气,也有少数好斗的陕甘兵面露不甘之色,但最终还是执行了命令。

很快,数面用里衣临时扯做的白旗,在石钟山主峰残破的工事上,怯生生地竖了起来,左右摇晃。刚刚组织起一次更有力的进攻,准备一举拿下山头的朱庆灯看到那面突然冒出的白旗,不由得一愣。「这就……降了?」朱庆灯有点傻眼,方才那一拨进攻只是试探性攻击,他手里的刀还没砍出去呢,这他娘的就降了?

他举起千里镜仔细看了看。

朱庆灯在确认对方的确是在收拢武器,打出降旗,喊话表示投降,并非诈降后。

他咂咂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好不容易遇到一支像点样的清军,刚提起兴致,准备好好较量一番,对方却直接投了。

「营长,这……」旁边的军官看向朱庆灯,等待朱庆灯的进一步指示。

朱庆灯放下千里镜,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罢了。既然主动请降,按殿下和参谋部的军令,只要不是诈降,就受降。派人上去,接收阵地,清点俘虏。告诉弟兄们,警惕点,按规程办。」

「是!」

进攻的势头停了下来。

北殿士兵们看著山上那些举著手、垂头丧气走下来的陕甘兵,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胜利来得轻松是好事,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扫兴,仿佛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

「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呢……」

「就是,白忙活了。」

「算了算了,早点打完也好,早点收家伙去吃饭,炊事班那边说今天炖鱼吃呢。」

周德荣、周德光兄弟带著剩下的大三百号陕甘绿营兵,在北殿将士们的押送下走下山。

虽说他们身上号衣破破烂烂,但队伍勉强还算整齐,眼神中也有著一些不同于其他溃兵的锐气和杀气。朱庆灯看著这批俘虏,尤其是带头的周德荣兄弟,心中暗想:这帮陕甘绿营的兵,倒是比江西兵强不少,知道打不过就降,还知道先打一下再降,有点意思。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置他们。

石钟山主峰唯一一支负隅顽抗的清军投降被俘的消息很快被送到了侯继用和陈阿沈那里。

获悉在此等战局之下居然还有清军敢留守主峰并对他们发起还击,侯继用和陈阿沈颇为意外。侯继用下令将这支陕甘绿营兵和江西本地兵勇分开关押,优先把他们送到武昌的战俘营去。石钟山既下,湖口县城的驻军又无意防守湖口县城,当天,北殿大军就正式进驻了不设防的湖口县城。循往常的旧例张榜安民,开设粥棚。

晚间,通往湖口县城南门的官道上,扬起了一股冲天烟尘,夹杂著沉闷的马蹄声、嗬斥声,以及慈窣的脚步声。

骑兵第一营三连的大一百号骑兵在王藩的率领下,押解著最后一批俘虏回到了湖口县城。

跑在最前面的骑兵营将士们,虽然风尘仆仆,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无聊的轻松,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他们手中的M1833霍尔卡宾枪挎在马鞍上,马刀也早已归鞘。

而他们身后,则是黑压压一大片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足有八百多号人。

这些俘虏被骑兵们用马鞭和呼喝声驱赶著,踉踉跄跄地前行,队伍拉得老长,却出奇地温顺,没有人试图逃跑或反抗,只是麻木地挪动著脚步。

一个年轻骑兵对著同伴嘟囔著:「这差事比咱们在亳州老家赶羊还容易!羊急了还知道顶人呢,这群怂包,喊一嗓子就跪下,抽一鞭子就走,比牲口还听话!」

他的话引起周围骑兵一阵低笑和附和。

确实,这一天的追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大规模的狩猎。

溃散的清军早已魂飞魄散,建制全无,见到骑兵追来,绝大多数清军兵勇都是直接跪地举手投降,连逃跑的勇气都欠奉。

骑兵营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分散在各处、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溃兵聚拢起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押回来。在这群俘虏队伍旁边,还有几匹驮马,马背上横放著几具用脏污的旗帜或草席粗略裹盖的尸体。这些是他们在沿途毙杀的绿营军官和团练头目。

队伍抵达湖口城外临时设立的俘虏收容点附近,在临时的战俘营里安顿好这批俘虏。

王藩便驰马入城来到湖口县衙署向侯继用和陈淼汇报了战果。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非常平淡地汇报说道:「侯旅长、陈团长。人抓回来不少,最后一批俘虏合计八百三十七个,都是南昌镇绿营和零星团练的溃兵。没费什么劲,跟赶鸭子差不多。

南昌镇的绿营军官也打死了九个,南昌镇总兵尹培立也在内,我嫌尸体晦气,就没带进城,尸体暂时陈放在南门外。」

「确认了?」侯继用问道。

「抓到的俘虏里有人指认了,他带的几个亲兵也交代了。」王藩点点头。

「这老小子跑得挺快,带著几十个亲兵骑马往南窜。我们追了二十多里才撵上,他还不肯降,一直闷头跑,被弟兄们用卡宾枪撂倒了。其他几个是游击、守备之类的军官,不降的也都追上毙了砍了。」侯继用点点头,击毙敌方总兵和这么多南昌镇绿营的军官自然是大功一件。

但侯继用随即想起另一人,问道:「那团练那边,贞字营的营官李剑呢?可曾抓到或击毙?」听到这个名字,王藩脸上那点轻松瞬间变得有些失落和懊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让那龟孙子给跑了!」

「跑了?」侯继用眉头一皱。

「嗯!」王藩有些郁闷地说道。

「我们追到尹培立这群人的时候,听俘虏说李剑那厮跑得更早,而且根本没跟大队,只带了十几个心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专拣小路荒径跑。我们分了一队人去追,追到一片岔路多的地方,到底还是跟丢了。

后来在附近搜了一阵,只找到条带著一裤裆屎尿的裤子和几匹快跑废了的马,人早没影了。估计是钻山沟或者化妆潜逃了。这王八蛋,跑得真他娘快!逃命的本事倒是第一流!难怪当初大国宗在袁州府也不曾撵上这家伙。」

侯继用闻言,也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李剑此人虽然荒唐无能,但毕竟是江西团练大臣李孟群的堂弟,贞字营名义上的统领,若能擒获或击杀,对打击江西团练士气、进一步获取情报都有价值。

一旁的水师将领陈阿沈却说道:「侯旅长,王营长,不必过于懊恼。李剑此人我早听情报局说过,是出了名的荒唐误事、贪婪好色、御下无方。

留他一条命,让他逃回南昌,甚至继续当他的团练官,说不定比抓了他或杀了他,作用更大。当初北王在东乡打了大胜仗,不也没抓周天爵那厮?

一个临阵脱逃、丢城失地、连裤子都尿了的败军之将,回到江西巡抚和张芾那些人面前,会是什么光景?为了推卸罪责,他必然极尽夸大我军战力,这会在江西官场和团练中造成何种恐慌?

他继续带兵,以其品性,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克扣粮饷、败坏军纪,贞字营乃至受他影响的团练,战力只会进一步下滑。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留在清廷那边也没什么不好。」

侯继用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脸上失望之色尽去,笑道:「陈团长高见!是了,让这么个活宝回去,确实比一刀杀了有意思!说不定,还能气得李孟群吐血三升。」

王藩也挠挠头,释然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倒也是。只是便宜那畜生了,且让他多活些时日。」湖口既光复。

北殿大军挟新胜之威,毫不停歇,以水师为先锋,陆师沿江岸推进,继续向东席卷。

沿途长江之上的大小沙洲,如同棋盘上被随手抹去的棋子,接连被攻占。

那些随军征募、原本只负责转运物资的民夫,被就地安置在条件合适的沙洲上,在工兵指导下,挥动工具,开始修筑简易的水寨、码头和瞭望哨。

下游的彭泽县清军,早已被湖口失陷的惊雷吓破了胆。

斥候眼线回报上游短毛战船如云、旌旗蔽日,正滚滚东下,守城的绿营和团练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彭泽知县与本地绿营军官、团练头目稍作商议,便达成共识:跑!

趁著短毛还没兵临城下,能跑多远跑多远!

于是乎,彭泽县城几乎是不战而弃,清军兵勇仓皇南撤,留下一座空城。湖口、彭泽两县的防务,在短短三四日间便土崩瓦解。

消息像瘟疫一样沿著长江和驿道扩散。

当湖口、彭泽在不到五天时间便接连失守的噩耗传到马当镇外围清军大营时,正在马当镇外围督军行坐困之策、意图长期围困马当太平军的原西安镇总兵、现江西提督福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上游的友军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好好地,正围困著马当镇的长毛贼,现在反而有被发逆夹攻围歼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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