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狭窄的冷却室。
空气里的旖旎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那股刺鼻的液氮冷气，形成了一种怪异的、让人头脑发昏的氛围。
艾琳娜动了动。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她想换个姿势，结果刚一动，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腿软。
像是刚跑完五十公里越野负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儿，痛感还没消退，火辣辣的。
“醒了？”
秦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股子事后的慵懒，还有点欠揍的调侃。
“别乱动。”
秦宇感觉怀里的人还要挣扎，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把她按了回去。
“这地儿统共就三平米。”
“你再乱动，万一撞到阀门，咱们就真成速冻饺子了。”
艾琳娜僵了一下。
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回了秦宇怀里。
这一刻，这位以前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女保镖，温顺得像只被拔了牙的猫。
“老板。”
她开口了。
嗓子哑得不像话，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几点了？”
秦宇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战术手表。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距离我们进来，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艾琳娜喃喃自语，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那股子职业性的警惕重新回到了碧蓝的眸子里。
“高温消杀程序通常只有十分钟。”
“就算加上冷却时间，三个小时，外面应该已经凉透了。”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
不管那里有多疼，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得走了。”
“这里的空气循环是死的。”
“再待下去，不用等外面烧进来，二氧化碳就能把咱俩闷死。”
说着，她伸手去摸那个红色的手动转轮。
动作很急。
“等等。”
秦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不容置疑。
“别碰。”
“怎么？”
艾琳娜皱眉，回头看向秦宇，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想在这儿过夜？”
“虽然刚才……确实挺那个。”
“但这地方你也看见了，连个厕所都没有。”
秦宇没说话。
他只是把艾琳娜的手，轻轻地往那个厚重的舱门上引了引。
没让碰。
只是靠近。
“感觉到了吗？”
秦宇的声音很沉。
艾琳娜的手指停在距离舱门五公分的地方。
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烫。
一股惊人的热浪，正透过这扇号称航天级隔热的厚重舱门，源源不断地辐射进来。
要知道，这可是哪怕扔进太阳表面都能扛一阵子的特种合金。
里面是零下几十度的液氮环境。
外面得是什么温度，才能把热量传导进来？
“这……”
艾琳娜把手缩了回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没停？”
“不可能。”
“没有哪个兵工厂的能源系统能支撑这种级别的高温消杀持续三个小时。”
“除非这地下埋了个核反应堆炸了！”
秦宇冷笑一声。
他在黑暗中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就是那个老阴比设下的局。”
“要是按常理出牌，咱们现在的骨灰都该凉了。”
秦宇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这里的空间太矮，他只能佝偻着身子。
他把艾琳娜拉到身后。
然后把耳朵贴在了那扇滚烫的舱门上。
“滋滋——”
耳朵刚贴上去，那层白霜瞬间气化，发出烤肉般的声音。
秦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听。
听外面的动静。
“呼……轰……”
“呼……轰……”
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极其有节奏。
就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每一次“呼”声响起，舱门的温度就会飙升，那种红色的警报光芒就会透过门缝变得刺眼。
而每一次“轰”声落下，温度就会稍微降那么一点点。
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
“听见了吗？”
秦宇回头。
“什么？”艾琳娜也凑了过来，忍着热浪听了一会儿。
“风声？”
“不。”
秦宇摇了摇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是循环。”
“这个兵工厂的防御系统，并没有关闭。”
“它进入了一种‘死循环’模式。”
秦宇指了指门外。
“刚才那个广播说十分钟消杀。”
“它确实只烧了十分钟。”
“但是。”
“因为我拿走了这个核心。”
秦宇抛了抛手里的石头。
“导致系统的底层逻辑崩了。”
“它判定‘威胁未清除’，所以消杀程序结束后，立刻重启。”
“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卡带的唱片。”
“十分钟一次，无限循环。”
艾琳娜的脸色白了。
如果是这样。
那这就是个死局。
无限循环的高温。
哪怕这冷却室再结实，也迟早会被烤化。
或者能源耗尽，液氮用光，两人直接变熟人。
“那怎么办？”
艾琳娜看了一眼秦宇。
“炸出去？”
“把你那把狙击炮拿出来，给这门来一发？”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秦宇白了她一眼。
“这门外面现在至少两千度。”
“炸开门的一瞬间，涌进来的热浪能把你的肺直接烧成焦炭。”
“那就在这儿等死？”
艾琳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金发乱糟糟的。
“早知道刚才就不停了。”
“死在极乐里，总比被闷死强。”
秦宇乐了。
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想什么呢。”
“老子还没活够。”
“而且。”
秦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玩世不恭的劲儿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
这种表情。
艾琳娜只在他狙杀暴龙机甲的时候见过。
“万物皆有缺口。”
“既然是程序，既然是循环。”
“那就一定有间隔。”
秦宇闭上眼睛。
他在调动那个只有他拥有的、神秘的“每日抽奖系统”的感知力。
虽然系统的大部分功能被这该死的区域规则压制了。
但那种对于“数据”和“规则”的敏锐直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叮！】
【检测到高频能量波动……】
【正在解析环境规则……】
【解析失败……数据乱流严重……】
【尝试捕捉波峰波谷……】
秦宇的脑海里。
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虽然全是乱码。
但他“看”到了。
在那一片红色的死亡波段中。
有一条极细的、转瞬即逝的绿线。
“呼……轰……”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秦宇的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敲击。
跟着那个节奏。
“哒。”
“哒。”
“哒。”
“艾琳娜。”
秦宇突然开口。
“你的爆发力，全速冲刺一百米，需要多久？”
艾琳娜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回答：
“平地还是障碍？”
“废墟。”秦宇补充道，“满地滚烫铁水和残骸的废墟。”
艾琳娜眯起眼睛计算了一下。
“如果是现在这个身体状态……”
她苦笑一声，揉了揉酸痛的大腿。
“大概要12秒。”
“如果打一针肾上腺素，能压到10秒以内。”
“太慢了。”
秦宇摇头。
非常直接。
“慢？”艾琳娜有点不服气，“老板，世界短跑冠军也就这水平，何况还是在废墟里！”
“我说慢，就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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