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林瑾瑜撇了撇嘴，但真的就不碰了。
青岗过来查房时，看到林荀正在专注拼装的样子，倒没反对，只是说了句：“注意休息眼睛，别久坐。”
住院第十二天，航天飞机就已经拼好了大半，只剩下最外层的蒙皮和一些细节部件。
也就在这天的下午，林荀正对着说明书研究着怎么拼装驾驶舱的透明罩，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林振邦的秘书，一位四十多岁、扎着低马尾，打扮一丝不苟的女士。
“荀少爷，”秘书礼貌地点头，“林先生让我过来送点东西，顺便问您一下，明天下午他有个空档，您是否方便进行一个简短的视频通话？他想要了解一下您最近的状况，以及……您对那些文件的看法。”
林荀和林沐风相互对视了一眼。
看来，“领导”要听汇报了。
林荀看着秘书那张标准职业微笑脸，感觉自己像是被班主任突然点名的小学生，下意识就想要找个理由来推脱——比如什么“我突然头晕”、“我需要静养”、“我和我的乐高有约了”。
但是秘书的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手里还捧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绒盒子。
“视频通话？”林荀干巴巴地重复，“明天下午？”
“是的，大概三点左右，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秘书将丝绒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林先生给您带的，说是之前拍卖会上看到的小玩意儿，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林沐风默默地把摊在床上的乐高零件往旁边拢了一拢，给盒子腾出地方。林瑾瑜也难得安静下来，好奇地盯着盒子。
秘书任务完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一关，林瑾瑜立刻凑过来：“快打开看看！爸给你带了什么‘小玩意儿’？”
林荀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分量不轻。他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表。
不是那种镶钻炫富的土豪款，而是一块造型经典、线条流畅的机械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上面有细小的星辰图案和月相显示，指针是简约的银色。背透设计，能看见里面精密的齿轮缓缓转动。
林瑾瑜“哇”了一声：“百达翡丽？星空款？这可不是小玩意儿，这是能在二线城市换套房的小玩意儿！”
林荀对表没研究，但光看做工也知道价值不菲。他把表拿起来，金属表带触手微凉。
“爸什么意思？”他有点懵，“奖励我住院表现良好？”
“可能觉得你看时间方便？”林瑾瑜摸着下巴，“毕竟病房里没钟”
林沐风轻声说：“戴着吧。是爸的心意。”
林荀把表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好。星空表盘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行了，别研究了。”林荀把表摘下来，小心放回盒子，“现在的问题是，明天下午的视频通话，我该说啥？”
一想到要单独面对林振邦，哪怕只是隔着屏幕，林荀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那种压迫感，不亚于被青岗盯着做支气管镜。
“实话实说呗。”林瑾瑜不以为意，“就说你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出院，为家庭减负，为社会……哎哟！”
他被林荀扔过来的乐高小零件砸中了额头。
“说正经的！”林荀没好气。
林沐风想了想，说：“爸主要是想了解你的病情，还有……那些文件你看完后的想法。你就照实说，病情听医生的，文件……可以说还在看，有些地方不太懂。”
“这个好！”林荀眼睛一亮，“就说我还在努力学习中，态度端正，能力有限，需要时间！”
“你就糊弄吧。”林瑾瑜揉着额头，“小心爸直接给你请个商学院教授来病房一对一教学。”
林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为了第二天的视频汇报，林荀一晚上都没睡安稳。梦里全是林振邦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问他：“这份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报告，你有什么看法？”而他穿着病号服，手里还举着输液架，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第二天，林荀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床，连拼乐高的心情都没了。林沐风看出他紧张，破天荒地主动提议：“要不要……先练习一下？”
“怎么练习？”
“我当爸，你回答。”林沐风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一些。
“……？”怎么感觉四哥你是想占我便宜呢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想四哥，他这么单纯怎么会占我便宜呢
林荀看着四哥那张清秀温润的脸，怎么也严肃不起来，反而有点想笑：“四哥，你这表情不像爸，像被强迫上台演讲的大学生。”
林沐风：“……”
练习计划宣告失败。
下午两点五十，林荀已经正襟危坐在病床上。病号服换了一套干净的，头发也梳了梳，乐高和杂物全部清空。手腕上戴着那块星空表。
林沐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给他递了杯温水。林瑾瑜也被林景深一个电话叫来了，美其名曰“家属陪同”，实际上林荀怀疑大哥是让三哥来活跃气氛，防止冷场。
三点整，林景深的秘书准时发来了视频链接。
林荀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林振邦的身影。他似乎在书房里，背后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面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穿着深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稍微放松一些。
“爸。”林荀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嗯。”林振邦点点头，目光在屏幕这边扫了一圈，看到林景深、林沐风和林瑾瑜都在，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都在？”
“是，爸。”林景深代表发言，“小荀今天情况稳定，我们过来看看。”
林振邦没再追问，视线落回林荀身上：“脸色看着好点了。青医生那边怎么说？”
“说炎症控制得不错，但肺功能恢复还需要时间。”林荀把青岗的话复述了一遍，“可能还要住几天院，出院后也要继续静养。”
“听医生的。”林振邦言简意赅，“身体最重要。其他事，等好了再说。”
林荀心里一松，看来父亲今天不打算拷问他的商业知识。
“那些文件，”林振邦果然提起了，“看了吗？”
“看了看了！”林荀赶紧点头，“四哥帮我梳理了一遍，大概明白了。谢谢爸。”他晃了晃手腕，露出那块表，“表也收到了，很漂亮。”
林振邦目光在那块表上停留了一秒，眼里带上了温柔与自己送的礼物被林荀喜欢的有些孩子气的开心，点点头：“喜欢就好。”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视频通话里，这种沉默尤其让人尴尬，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林瑾瑜憋不住了，突然把脑袋凑到镜头前，咧开嘴笑：“爸！你什么时候回国啊？小荀可想你了！”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捅林荀。
林荀被他捅得差点岔气，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挤出笑容：“……是啊爸，你工作别太累。”
林振邦看着屏幕上挤在一起的两个儿子，脸上严肃的表情融化了一些：“这边项目还在收尾，快了。”他顿了顿，又说，“林熙和他母亲那边，暂时安定下来了。你们不用操心。”
这话是对着林景深说的。林景深点点头：“知道了，爸。”
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日常，比如医院伙食怎么样，晚上睡得好不好。林振邦问得简单，林荀答得谨慎。整个过程不像父子闲聊，更像领导关怀下属。
最后，林振邦说：“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跟你大哥说，或者直接联系我。”
“好的，爸。”
“那就这样。”
视频挂断。
林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都汗湿了。他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比做肺功能测试还累……”
林瑾瑜拍他肩膀：“可以啊小荀，对答如流，态度端正，没给咱们老林家丢脸！”
林景深收起手机，对林荀说：“父亲对你很上心。那些东西，不是随便给的。”
林荀看着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星空表，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在意他，这种在意的方式。不像林沐风默默递来的温水，也不像林瑾瑜咋咋呼呼的玩笑，林司屿没事就整的有趣的玩意儿，更不像大哥虽然严厉但实实在在的陪伴。
林振邦的爱，像这座昂贵的表，精美，有价值，但戴在手上，总觉得有些沉。
“我知道。”林荀低声说，“谢谢大哥。”
林景深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护士站询问明天的检查安排。
林沐风把温水又往林荀手边推了推。林瑾瑜则已经拿起乐高盒子，研究起剩下的部件：“来来来，又在想啥呢，拼你的大火箭！争取出院前拼完，咱们搞个竣工仪式！”
林荀被他逗笑了，坐起来：“什么大火箭，那是航天飞机！”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能上天的！”林瑾瑜大手一挥，“赶紧的，我帮你找零件！”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荀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他重新投入乐高世界，暂时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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