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屿下午带来一个消息
“下周在城东科技馆有个前沿科技展，我们实验室有个展位。”林司屿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展出的项目里，有脑机接口技术在康复领域的应用演示。我申请了家属参观名额，小荀可以去看看。”
林荀的眼睛噌地亮了：“我能出门了？去科技馆？”
“理论上，只要做好防护，短时间、低强度、非密集人群环境的出行，在近期复查数据良好的前提下，是可以考虑的。”
林司屿的用词严谨得像在发表论文，“科技馆周一上午通常人流量较小，空气流通好。我们可以规划最短路径，避开主要人流区，停留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我会全程陪同，并携带便携式血氧监测仪。”
林荀自动过滤掉那些限定词，只抓住了核心信息：他能出门了！不是去医院！是去科技馆！
“我去！”他立刻表态，生怕二哥反悔，“我一定乖乖听话，戴好口罩，不乱跑，不瞎摸，只看不动手！”
林沐风在旁边欲言又止，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林荀出门这件事充满担忧。
林景深晚上回来听说后，第一反应也是皱眉：“科技馆？人多吗？”
“周一人少。”林司屿把准备好的数据递过去——包括科技馆周一历史人流统计、馆内空气质量报告、以及他规划的详细路线图和时间表，“我已经和馆方沟通好了，可以从员工通道直接进入我们实验室的展区，最大程度减少在公共区域停留。”
林景深翻看着那些资料，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谨慎：“青医生知道吗？”
“我咨询过青医生的意见，他认为在做好充分防护和准备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对患者的心理状态有积极影响。”林司屿显然做足了功课。
林景深看向林荀，后者立刻摆出“我最懂事最配合”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
“……去吧。”林景深最终松口，但附加条件，“沐风也一起去。全程保持联系，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
“耶！”林荀无声地在心里欢呼，脸上还要保持淡定，“谢谢大哥！”
林瑾瑜闻讯赶来，大为不满：“凭什么不带我？我也要去！我还没看过二哥的实验室捣鼓出什么呢！”
“是研究项目，不是捣鼓。”林司屿纠正，“你去可以，但必须保持安静，不能干扰展览秩序。”
“我保证！”林瑾瑜拍胸脯，“我去了就当一个会呼吸的摆设！”
林荀看着他三哥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此表示高度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林荀简直度日如年。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春游的小学生，每天数着日子，反复检查林沐风给他准备的“出行装备”：N95口罩（两个备用）、消毒湿巾、便携洗手液、保温杯（装着温热开水）、小毯子（防止空调太冷）、还有林司屿给的便携监测手环。
“四哥，”林荀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我们是去科技馆，不是去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林沐风很坚持，又把一板药片塞进去，“这是应急的，万一不舒服……”
“好好好，带带带。”林荀投降。
周一早上，林荀难得早起，换上了林沐风给他准备的舒适衣服和软底鞋。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和细瘦的手腕，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能出门就是胜利。
林景深亲自开车送他们到科技馆后门。下车前，他看了林荀一眼：“记住，不舒服马上说。别逞强。”
“记住了大哥。”林荀乖乖点头。
科技馆的员工通道果然人很少。林司屿刷了工作证，带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馆内。周一上午的展厅确实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看起来像是业内人士的参观者。
林司屿实验室的展区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布置得简洁而充满科技感。几块大屏幕上播放着项目介绍视频，展台上陈列着一些设备原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区域的互动演示区。那里有几把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椅子，椅子前方有屏幕，椅子上方悬着改进版的脑波头环——比林荀之前玩的那个更轻便，更像是发带。
“这是我们最新迭代的脑机接口康复辅助系统。”林司屿介绍道，“主要面向有运动功能障碍的患者。通过捕捉脑电信号，辅助控制外骨骼或者虚拟场景中的 avatar（虚拟化身），进行运动想象训练，促进神经重塑。”
林瑾瑜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林荀：“你听懂了吗？”
林荀也只听懂了一半，但假装很懂：“大概就是用脑子控制虚拟人物做康复训练。”
“哦！高级！”林瑾瑜总结。
这时，展区的工作人员——一个看起来像博士生、头发有点乱的年轻男生——认出了林司屿，兴奋地跑过来：“林老师！您来了！这位就是您弟弟吧？”他看向林荀，眼神好奇。
“嗯。”林司屿点头，“我带他们来看看。演示设备调试好了吗？”
“好了好了！”男生连忙说，“随时可以体验！”
林荀有些跃跃欲试，但又有点犹豫：“二哥，我能试试吗？”
“可以。”林司屿对那男生说，“小陈，调出基础的运动想象训练场景，难度调至最低。”
叫小陈的男生立刻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中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宁静的虚拟花园场景，一个简单的虚拟人形站在花园小径的起点。
林荀在椅子上坐下，小陈帮他戴上那个发带式的头环。头环很轻，几乎没有感觉。
“放松，看着屏幕里的虚拟人物。”小陈指导道，“想象你自己在慢慢地抬起右手臂……对，就是那种感觉，不用真的动。”
林荀照做，盯着屏幕，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抬起右手。
屏幕上的虚拟人形，右手臂果然非常缓慢地、略显僵硬地抬起了几度。
“动了动了！”林瑾瑜在旁边小声惊呼。
林沐风紧紧盯着屏幕和林荀的脸，生怕他有一丝不适。
林荀自己也觉得新奇。他能感觉到，控制这个虚拟人物，比控制之前的脑波小车需要更精确的意念。那不是简单的前进指令，而是更细腻的运动感觉模拟。
他尝试着想象弯曲手肘，虚拟人物的手臂跟着弯曲。
虽然动作缓慢而生涩，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但那种“意念控制身体”的反馈感，让他心头微震。
前世在部队，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极强。现在这具身体，却像个不听话的陌生躯壳。而这个系统，仿佛在告诉他：即使现实的身体受限，你的意志依然可以驱动些什么。
“感觉怎么样？”林司屿问。
“有点……神奇。”林荀摘下头环，“就是反应有点慢。”
“信号解码和反馈需要时间，而且这是最低辅助级别，为了安全。”小陈解释道，“如果是治疗中后期的患者，辅助级别降低，反馈会更灵敏，但也更需要患者自身的神经驱动。”
林荀点点头，表示理解。
林沐风轻声问：“累吗？”
“不累。”林荀摇头，眼睛还亮晶晶的，“挺有意思的。”
他们在展区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司屿又带他们看了看其他项目，比如基于视觉反馈的平衡训练系统、用于手部精细动作康复的触觉反馈手套原型等等。
林荀看得津津有味，林瑾瑜则对那些酷炫的外形和屏幕效果更感兴趣，不停地问“这玩意儿能量产吗？”“打游戏能用吗？”，被林司屿以“这是医疗设备”无情驳回。
临走前，小陈偷偷塞给林荀一个小U盘，眨眨眼：“林老师弟弟，这里面有一些我们开发的、更偏向趣味性的脑机交互小 demo，可以在家用自己的设备试试。当然，得在林老师同意和监护下。”
林荀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回程的车上，林荀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里。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医院和家，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二哥，”他转过头，“你们实验室……还招志愿者吗？”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你想参与？”
“嗯！”林荀点头，“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如果能帮上忙，还能玩……还能体验新技术，不是挺好？”
林沐风立刻紧张起来：“小荀，你不能太累……”
“不累不累！”林荀赶紧说，“就偶尔去一下，当个测试用户什么的。而且有二哥和四哥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林司屿思考了一下，说：“我需要评估可行性，并制定详细的参与方案和风险预案。还要征得大哥和青医生的同意。”
“没问题！”林荀满口答应，“方案你定，规矩我守！”
林瑾瑜插嘴：“我也要当志愿者！”
林司屿瞥他一眼：“你不行。你注意力稳定性不达标，会干扰数据采集。”
林瑾瑜：“……” 他感觉自己在二哥眼里，还不如一个脑波稳定的病人弟弟有科研价值。
回到家，林荀虽然有点疲惫，但精神却很好。他甚至主动把今天的经历汇报给了林景深，并小心翼翼提出了想当“科研志愿者”的想法。
林景深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是说：“先休息。这件事，等父亲回来，问问他的意见，也要青医生评估。”
林荀知道急不得，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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