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见他先沉不住气，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底气。
他淡淡看了他一瞬，只勾唇笑了笑，不说话。
这笑和沉默简直比恶言恶语更像挑衅，瞬间激起裴焰内心的暴戾。
他腾地起身，握紧拳头，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不说话是心虚了？”
林叙白依旧坐着，笑意未散，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既得利益者，不需要说话。沉默便好。”
“你拽什么拽？！”裴焰怒极，下颌绷紧。
他一个跟程栀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竟敢轻描淡写地称他作既得利益者！
这比任何的宣告主权，都更加刺激裴焰的心。
他刚要出言讽刺，许幼琳人未到，话已飘进客厅。
“裴焰，你带我出去逛逛吧。上次我还没逛完裴园呢~”
裴焰胸腔里翻涌的怒意猛地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才发觉自己被嫉妒烧得失了分寸。
他根本无需在林叙白面前证明什么。
他和程栀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早就答应过他。
只要他想办法让程雪离婚，她就会跟他走。
想清楚这点，他脸上的冷意未减，周身那股几乎要扑向林叙白的戾气却悄然散去。
许幼琳走过来，见他们一站一坐，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分微妙。
猜到大概率是因为程栀，她心底嫉恨，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只撒娇问着，“裴焰，行不行嘛~”
“走吧。”
裴焰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冷硬，迈开长腿大步朝外走去。
许幼琳赶紧跟上去。
……
花房里，程栀试探着将裴宗岱威胁她，如果再缠着裴焰，就让她消失的话告诉程雪。
程雪听完勃然大怒，一连砸了好几盆花才压住火气。
“狗东西！年轻时就霸道的很，跟狐狸似的能装，能演。我才被他骗着耽误了好几年青春。后来我离婚，他又说带我过豪门贵妇的生活，哄我领证。我要离婚，他又说只能丧偶。”
她越说越气，“他威胁我就算了！凭什么威胁你！他就是欺负我们没人撑腰！”
“他眼睛瞎了吗！明明是裴焰欺负你，主动跟你在一起的！”
发泄完，她稍稍冷静下来，担忧地问，“栀栀，他除了威胁，还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程栀不敢说上周的事情，摇头道，“没有。只是姨父说这话我很害怕，就跟他保证会和裴焰保持距离，还说这周带男朋友见他，不阻碍裴焰的前途。”
“我呸！别叫他姨父！他不配！”程雪咬牙切齿，“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仗着有几个钱就拽得二五八万，动不动就叫人消失！”
“他以为自己是黑社会？人命在他眼里是草芥？杀人不犯法？！”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哽咽，“呜呜……他好像真的能做到这些，别人还拿他没办法。”
程雪越想越委屈，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一婚嫁了个传家宝。
二婚嫁了个黑心肝！
还连累得程栀也惴惴不安，没法像别的女孩那样过安稳日子。
“小姨……”
第一次见程雪痛哭，程栀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轻拍她的背安抚：“小姨，我下周就去做兼职赚钱，等我攒够钱，就带你离开裴家。”
“我也要赚钱。”程雪边流泪，边咬牙，“早知道花别人的钱要付出这种代价，当初我就是干保姆、保洁，都不要嫁到裴家！”
哭完，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握着程栀的手，愧疚地说，“栀栀对不起，是小姨让你担惊受怕。”
“跟你没关系。”程栀摇头，“如果不是你把我接到裴家，我可能早被丢进孤儿院，过得更糟。小姨，我很感激你。”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就算姨父……起初我也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可站在他的位置想，若我握有他的资源和权势，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守法？”
“答案其实是不确定，所以我也不是很恨他。”
“怪只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反抗他，那就只能先顺从。”
程雪若有所思，“你说的对，哭也没用。我明天就去茶楼试试，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聘请我。”
她没能力说大话，只能一步步来，先朝外迈出这一步。
程栀由衷地为她高兴，“多问几家茶楼，一定有的！”
这会儿的程雪，已不只是被人夸赞时的开心，心底生出了真正的勇气。
不仅要为自己谋一份安身立命的手艺，也要为她和程栀的将来打算，不能再浑浑噩噩。
“对了，”程雪忽然想到，“你是因为裴宗岱的威胁才找的男朋友，这对叙白是不是不公平？”
程栀隐瞒了交易的部分，只把林叙白好心帮她的过程简单说了下。
“这孩子真是热心肠！”
程雪对林叙白的印象好到极点，“他送的香料不便宜，晚点你拿回去让他退掉，别让人家破费。”
程栀却摇头道，“叙白待人礼貌周到，应该不会收送出去的礼。”
“小姨，那香料大概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他就好了。”
程雪说了个价位，并转了一笔钱给程栀。
“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你拿去用。”
程栀想着她得先把裴焰的钱还了，就没推迟，收了下来。
她担心林叙白在裴家会尴尬，没再多说，随便采了几支百合花，便喊小姨先回客厅。
见客厅里只剩林叙白一人，程栀暗暗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花递给他。
她眉眼弯弯，像是捧着自己最得意的宝贝，语气轻快地说。
“叙白，这是我小姨种的花，可香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眉眼清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像盛着细碎的光，干净又生动。
林叙白接过香气扑鼻的花，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在他眼里，此刻的程栀比花更明媚。
他由衷夸道：“小姨心灵手巧，茶艺好，连花也养得这么漂亮。”
他顺势聊起种花、养花的门道。
程雪见他沉稳中带着朝气，不仅懂茶道，对花草也涉猎颇深，心底不由浮出一个念头。
栀栀若嫁给这样家境普通，但待她好的男孩，其实也挺好。
她从前被自己的经历困住，总以为嫁个有钱人就够了。
却忘了钱财若不是自己的，终究没有底气。
裴焰进门，一眼便见他们三人聊得火热。
程栀和林叙白之间虽还有些生疏。
程雪却已像接纳自家小辈般看着他，眼神亲近。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而自己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暗自握拳，胸口泛起沉沉的醋意，酸意一圈圈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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